最后第七天。
破晓了。
乌蒙蒙的天空,开始微亮。
天上漫着灰,地上结着冰。
一个很真正的,阴霾的冬天。
陆至诚一个人。
还好像一坨被砸碎了的泥一样,无力的,就那么仰躺在冰硬而黑色的地面上。
淌着泪。
仿佛河一样。
黑色大地之上,流淌着的。
他的意识,在流淌着的碎渣之中,鲜血淋漓,而依然仿佛昏迷。
他知道,自己此刻——不,已经好长几个小时了——是,不清醒的。
不清醒的。
因为,他觉得,自己就好像死了。
因为,他不知道,天已经亮了。
他不知道,胡珊,已经离开了。
他仰躺在地上,冰硬的地上。可是他也并不知道,自己是还躺在地上。
他只以为,自己是睡在,一片广阔的黑色天鹅绒之上。
多么美好的天鹅绒啊!
每一片,轻轻、柔柔的,中间,都仿佛竖着,一根灿烂的钢针。
可是他不痛。
不,也不是不痛。——是,痛才好,痛,才好啊。
他恨不得,每一根针,都可以最猛最狠最无情的,痛痛快快的,穿透他,穿透他!
那样才好,才好啊。
那样,才是真正,他最想要的,这世上,最最美好的,天鹅绒大地啊。
他恨不得,可以用他的血,来染遍这最广阔、最柔软、最轻盈的,最美好的黑色大地啊。
让他真正的属于它,真正的成为它,真正的染红它!
用他的血!
他无尽沉痴的千斤铅重的陷躺在这最广阔与黑色的无垠天鹅绒大地上,昏醉生迷的,痴然笑着。
微笑着。
哭泣的。
没有人能说清,他到底,是哭,还是在笑。
正如,他自己也根本就不知道一样。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正睡在,无垠的黑色之上。
痴醉的。
他忽然才发现,黑色,有时候,很像酒。最高度的,那种酒。当你陷入,你会发现,一种享受。是的,享受。享受!
正如,一个渴望醉的人,在渴望死亡的时候,那最无尽的享受,便是被撕裂、击破、穿碎、崩坍——以及等等等等的,毁灭。毁灭!
还有什么,比你更能够正接近你所完全只渴望着的一切,更值得让人去欢呼,去雀跃呢?是的,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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