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蒙蒙亮了。
陆至诚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大长窗前,看着外面的苍茫天色,依然沉沉地抽着烟。
他面前的地上,遍是灭尽了的烟蒂。
哀冷的空气里,灰色的烟雾,依然在缭绕。
清晨的天空,比烟的灰烬还要沉暗。
厚积着的云层,仿佛苍穹散不去的哀愁,还在如细密的铁线一般,编织着一片江南漫天无尽的朦朦凄黯。
陆至诚依然还在沉沉地抽着烟。
往窗外看出去,灰色的天空下,冷冷的人和车,都开始多了起来。
陆至诚看了一眼挂历。
星期六了。他想。
他凝滞地看了一眼满地的烟蒂,自嘲地想笑,却笑不出来。
陆至诚呆呆地坐在写字台前,默默地看着就放在写字台上的那一张大红色请柬,出着神。
自从那一天从饭店回来以后,唐梦佳就再没有问起过陆至诚,去不去。而他,也似乎就真的是并没有再在心里问过自己这一个同样的问题。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不想去想,还是真的不敢去想。只是,当他有时似是下意识而又似是无可遁地一掠即过般地在心里闪过这个问题时,他总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唐梦佳的内愧。而伴随着这一股内愧,他似乎还总是会隐隐地感到千万股仿佛是抑埋在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撕揪痛牵。他也许隐隐明白自己对唐梦佳的内愧,正如他其实从一开始,从还没去饭店以前,就明白,唐梦佳心底里其实想要的他的答案。他有时,甚至会在心里无比自疚而自嘲地对自己说,都是你,都是你的借口,是你,是你让一切变成了这样。可是,他却依然没有丝毫的能力,让自己挣脱那就仿佛是来自自己心渊最深处的千绳万索般的撕痛牵缠。那无尽无休的如荆棘般滴血残痛的千绳万索,仿佛总还是在如揪如撕地牵引着无力抗拒的他,一直向着那他似不自知而不可逆奔的方向前行。
快到了。
陆至诚怔怔地想。
“去不去?”
他心问自己。
“真的不想去吗?”
他嘲笑自己。
“难道会是想去?”
他用力地嘲笑自己。
“我都在想什么啊——”
他哀伤地自嘲。
窗外,上午的天色依然灰沉。
胡珊从窗外滞滞地收回了目光。
她轻轻地,在桌旁的椅子上冷冷地坐了下来。
哀哀的空气,还在一秒一秒的时间里弥漫着透心的伤凉。
胡珊的心口里,又是很难受地,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