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五一节就到了。
赵钧买了十张福利彩票,结果中了两百块钱,于是他就请陆至诚在那家温州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赵钧说,这种飞来横财,不尽早花掉,心不安。
赵钧请的是午饭。本来他也是请了白芸,想三个人好好吃一顿,结果只来了个陆至诚。
这家温州饭馆里的菜全是一股四川味,麻婆豆腐、麻辣鸡丁一类的菜摆了一桌。陆至诚就说,真像是走错了地方,来了川菜馆。
赵钧就说,这家饭馆的老板娘祖籍在四川。
陆至诚又说,可惜白芸没来,这些菜最对她胃口了。
赵钧便说,白芸临时要加班嘛,再说了,我们两个人吃倒是可以放开了肚子,不用管自己的吃相有多难看。
陆至诚就笑着说,吃相难看的是你,可不是我。
赵钧就伸出手,作势要掐陆至诚的脖子。陆至诚就忙笑说,当我没说。
两个大男人吃起菜来,倒的确有点像是风卷残云,桌上的菜一会儿就被吃掉了大半。吃到后来,两人的舌头都有点被辣麻了。赵钧就换下了桌上被喝空的饮料罐,要了几瓶啤酒上来。
“大白天就喝酒?”陆至诚问。
“啤酒不算酒。”赵钧说。
陆至诚就笑了笑,继续吃着自己的菜。赵钧问陆至诚喝不喝,陆至诚就摇了摇头说不喝,自己下午还准备要去福利院里看孩子,满口酒气不好。
“你真是爱心多得没地方使了。”赵钧笑说。
“不好吗?”陆至诚笑着反问。
赵钧就也笑了笑,没说话,隔了良久,才说:“其实还是你这样最好,没什么牵挂。”
“一个人要是无牵无挂,也未必是好事。”陆至诚说。
赵钧就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说:“要是牵挂了不该牵挂的,就更不是好事了。”
两人一时就都沉默了下来。
“你以前是不抽烟的。”陆至诚说。
“人总是要变的。”赵钧说。
“其实你是想得太明白。”陆至诚说。
“明白一点不好吗?”赵钧反问。
“明白不是不好,可是如果明白了还放不下,那还不如不明白。人要是什么事情都想得太清楚,到头来只能苦了自己。”陆至诚说。
赵钧就深吸了一口烟,说:“我从来都不会做对不起兄弟的事。”
赵钧说完,便一口喝干了自己杯中的啤酒。
两人吃完饭,结了账,便走出饭馆,一起到赵钧的书店里坐了一会儿。赵钧告诉陆至诚,周健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医生说下个月可能要再动一次手术,白芸也是瘦了一大圈,所以他才想趁今天请白芸吃顿饭,想让她能高兴一些,谁知道会这么不巧。
陆至诚听了便笑说,我就知道你那顿饭肯定不是请我吃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陆至诚就起身要走了。赵钧送陆至诚走出门外的时候,忽然就说了一句,其实我不是太明白,而是太傻。
人都是有点傻的,看不破的人傻,看破的人也傻。陆至诚说。
陆至诚骑着车,不一会儿就到了福利院。他停好了车,走进福利院的时候,看着空旷冷清的楼前空场,不禁就有些自嘲地笑了一笑,心想,赵钧说得也有道理,自己真是爱心多得没地方使了,干吗老是喜欢往这里跑?
楼前的花坛里,已是开满了红色和紫色的牵牛花。这一丛丛的小花,姹紫嫣红,芬芳娇艳,倒也是这冷冷清清中的一片生机勃勃。
陆至诚站在花坛前,想起春节的时候,自己到这里来,花坛里还是无花无叶的景象,转眼却已是花红叶绿。自己也是有好几个月没去过步行街了,不知道那里的大花坛,是否也已芳华满目?
陆至诚上次来给小欢送蜡笔的时候,答应了五一节的时候要再来看他,可是自己进去一找,才知道小欢已经在半个月前被一户人家领养走了。
陆至诚的心里不免就有一些空落落的,似乎又是历了一场无缘的聚散。
陆至诚正准备要回去,走过后院小径的时候,脚步却不由停了下来。后院角落里的那棵老雪松,正在轻风中微微摆动着枝叶,摇曳着一树的碧绿。
陆至诚走到老雪松的下面,看着眼前差不多有一抱粗的淡灰色树干,不禁就有了一丝沧桑依旧的感觉。他想起了十几年前,胡珊临走前的一天,自己和她在这棵树下面玩,胡珊那时候指着挂在她自己脖子上的玉蝴蝶,问:“至诚哥,你是不是很喜欢这块坠子?”自己就点了点头。于是胡珊就把玉蝴蝶从脖子上解了下来,要送给自己,可是自己却不要。胡珊就问:“为什么?”自己就说:“给了我,你就没有了。”胡珊就说:“可是我要是走了,你就看不到它了。”自己想了想,就掏出小刀,照着玉坠的样子在这棵树的树干上刻了一只小蝴蝶,然后自己就指着树上的蝴蝶,对胡珊说:“这样就看得到了。”胡珊看了看树上的蝴蝶,就忍不住说:“你刻得真难看。”
想到这里,陆至诚就禁不住自己笑了起来。这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纯真岁月,似乎早已被湮没在了时间与记忆的烟尘中,可是偶尔想起来,却又总是有着别样的温馨。陆至诚蹲下身,在树干上仔细地搜寻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当年刻下的一个印记,现在是否依旧痕迹清晰。
陆至诚在大树干上找了半天,终于看见了一小块淡褐色的蝴蝶形树疤。毕竟是十几年过去了,自己当年在树上刻下的清痕,也是早已成了不易察觉的模糊疤印。陆至诚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这块粗糙微凹的树疤,心中忽然就掠过了一丝伤感。想这人世间的聚散,真是都如过眼烟云般飘忽难定,随风而来,又随风而逝。纵然再相遇,也是难免转眼成别离。到头来,也许只能空留一声东风无力百花残的喟叹。
“至诚哥——”
陆至诚在恍惚中,仿佛又听到了那一声熟悉的甜美呼唤。
“至诚哥,你蹲在这里做什么啊?”
陆至诚一愣,回过头,一看,胡珊竟真的就站在自己身后。
“小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陆至诚站起身,有些喜出望外地说。
“是昨天刚回来的,今天就趁空过来看看。不过我后天就又要回苏州去了。”胡珊说。
“那你还会回来吗?”陆至诚脱口而出。
胡珊就笑了,说:“当然会了,我就要毕业了,到时候还要回来找工作呢。至诚哥你怎么了?”
陆至诚自觉失言,就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至诚哥你刚在看什么呢?”胡珊一边问,一边就也走到了树干旁。
陆至诚就又蹲了下来,指了指树干上的淡褐色蝴蝶痕,说:“喏,这个。”
胡珊就也蹲了下来。她看着这块蝴蝶痕,嫣然一笑,说:“你还记得。”
“找了半天才找到。那时候刻的力气太小,划在树皮上的纹路现在又都深了颜色,不仔细看还真找不到。”陆至诚说。
“我第一次回来的时候,一下子就在树上找到了它,”胡珊说着,就伸手轻抚了一下这块蝴蝶痕,“你看,颜色深了,反倒是好看了。”
胡珊说完,两人就又都想起了儿时的那场对话,于是便都忍俊不禁地轻轻笑了起来。
春风和煦,下午两三点钟的阳光,最是温暖可人。大草坪上的绿草都长了新芽,看上去是一片微翠的嫩绿。午后的阳光淡淡地洒在草坪上,有着一些慵懒的闲适。
陆至诚和胡珊坐在大草坪的长椅上,都觉着了一丝温馨的宁定。这种宁定,是心底的沉淀,也是此时的惬意。胡珊因听陆至诚说起小欢已经被领走的事情,心下不免就有一些空落。陆至诚知她是触动了心事,便宽慰她,说是小欢这一走,说不定也是个好归宿,其实各人都有各人的聚散,本是个未知,他日不定也可再相逢;各人也都是有各人的福分,就算一时流离受苦,终也会有个皆大欢喜的圆满,只不过各人福分来的时间不一样罢了。
胡珊知道陆至诚说的是小欢,实际却是在细心安慰自己,心底莫名就涌起了一股暖暖的感动,可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陆至诚见胡珊低垂着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便油然生起了一股怜惜之情。他怕胡珊会太过伤怀于身世,就又故意找了些话题来逗她开心。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说到了当年别后,各自的一些过往。陆至诚告诉胡珊,自己小时候是最讨厌念书的了,可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转了性,一空下来,也不再和别的孩子出去四处玩闹,只是一个人拿了本书看,当是解闷。后来慢慢地成了习惯,只要是觉得闷了,就一个人拿本书出来看,直到现在也还是这样。
胡珊也告诉陆至诚,说是自己上学的时候,和自己最要好的,就是家里的那台红灯牌旧收音机了。那时候,自己每天放了学,做完了作业,就是一个人开了收音机听。听着听着,也就不觉得闷了。这样一直过了好多年,直到自己十六岁的时候,这台收音机被弟弟摔成了两半,自己就再没听过收音机了。
陆至诚就又讲,讲自己十七岁的时候,迷上了吹口琴。自己学会的第一支曲子,就是《友谊地久天长》。有时候自己看书看累了,就会一个人掏出口琴吹一会儿。有一回,也不知道怎么了,自己一个人吹着《友谊地久天长》的时候,竟然就感动地流了眼泪。后来自己就再没碰过口琴。
胡珊也讲,讲自己在十八岁的时候,有一回夜里起来喝水,竟然就透过自己房间的窗户,看到了从天上划过的一颗流星。那颗流星真的是太漂亮了,漂亮得让自己都呆住了。自己就愣在窗前看着那颗流星,看它从天上滑落的样子,是从未见过的美。那时候自己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只有那颗流星。等到那颗流星消失了以后,自己才想起来,以前听人说过,见到流星是可以许愿的,可惜已经晚了。
陆至诚就又说,说是自己上大三的时候,多了一样兼职,那就是代同宿舍的另外三个兄弟写情书。那时候他们宿舍里头四个人,就只有自己是个快乐的单身汉。有一回,一位兄弟想要玩浪漫,就给他的女朋友写了封肉麻兮兮的情书,结果大受其女友欢迎。另外两位兄弟受到启发,纷纷仿效后,各自的感情也是一时突飞猛进。谁料他们各自的女友到后来,竟都要求他们每周至少要给她们写两三封情书,而且内容还不得重复。这三位兄弟各自坚持写了一个多月后,便都大叹江郎才尽,于是就都看中了自己这个大闲人,让自己帮忙为三人分别写情书,写好后,再交给他们。他们只要重誊一遍,寄出,就算完工。自己开始还觉得好玩,写得是不亦乐乎,可是一个月下来,就也受不了了。到后来,自己干脆就想了个办法,每写一封情书,就让他们一式三份地分开抄。三位兄弟想这也没什么,就每次同抄一封情书,然后再各自寄出。谁知道后来有一次,大家聚会的时候,这三位兄弟的女友凑在了一起,才发现各自收到的情书竟都是一样的内容。后果可想而知,这三位兄弟是差点集体被甩。自己后来是破财消灾,请这三位兄弟连吃了五天火锅,才免受了一番皮肉之苦。
胡珊一边听就一边笑,听到后来,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胡珊就也跟陆至诚说,说是去年寒假过后,开学了没几天,刚好就是情人节。那时候她们宿舍里四个女生,只有一个是找了男朋友。那天晚上,那个女生和男朋友出去吃晚饭,自己和另外两个女生就在宿舍里看书。一直到要睡觉的时候,那个女生才回来。她拿着她男朋友送给她的一束玫瑰花和一大盒巧克力,一回来,就说要把巧克力分给大家一起吃。她说是在这间宿舍里头,只有她是第一个过上情人节的,所以她收到的巧克力,一定要分给大家,这样才叫有福同享。谁知道大家吃了巧克力后睡下没多久,就一个个的开始肚子疼,胃里一阵阵地难受。后来自己就起来找了一盒肠胃药出来,四个人吃了药才又睡下。另一个女生就说,这下好了,一转眼又成了有难同当了。结果,那个女生就有一个多月没理她男朋友,说他这哪里是在给情人送礼,简直是在拿她肠胃做试验呢。那个女生的男朋友就到处去喊冤,说他怎么会知道超市里也卖劣质食品,要是早知道的话,他说什么也不会去买那巧克力,只要单单在街上跟那些卖花小姑娘买一枝玫瑰花就行了。
胡珊刚说到这里,却不由一下子顿了下来,像是后悔说错了什么话似的,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陆至诚知道她是想起了今年情人节的时候,和自己一起在街上碰到的那次买花遭遇。陆至诚怕她会觉得尴尬,就笑了笑,假装糊涂,问,那你同学的男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胡珊见陆至诚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尴尬,就又高兴了起来,抬起头,继续告诉陆至诚,那个女生的男朋友后来逢人便说,他算是明白了,情人节送礼,送什么也别送巧克力,要送就单送玫瑰花,只有吃巧克力吃坏肚子的,没有看玫瑰花看坏眼睛的,送礼也要讲究个安全第一,以防万一。
陆至诚就笑了起来,说,这位仁兄也真是倒霉,不过幸亏你同学不是和他吃饭吃坏了肚子,要不然的话,他就该说情人节请什么也不能请吃饭了。
胡珊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至诚看着胡珊如春风迷醉般的笑容,心神不觉为之一动。他就问胡珊:“那你呢,喜不喜欢吃巧克力?”
胡珊一愣,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的时候,就见陆至诚一拍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对了,差点忘了,你是从小就最喜欢吃巧克力了。”
胡珊这才发觉陆至诚是在故意逗她,有些不服气,就也调皮地问:“那你喜不喜欢看玫瑰花呢?”
谁知陆至诚却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本来是很喜欢看玫瑰花的,不过现在更喜欢看蝴蝶兰了。”
胡珊娇俏的脸庞上霎时就飞起了两片玫瑰色的红云。陆至诚见状就笑了起来。他觉得胡珊还是有些像小时候那样,天真烂漫,有着一种纯澈的可爱。尤其是她那双亮丽的明眸,仿佛是两汪清澄明净的潭水,总是让人一眼就能看透。就在她那不经意的眼波流盼间,丝丝清新与温柔,会随着她的一颦一笑,像细雨一样洒入你的心田,让你从心底里生出一股融融的暖意。不待回眸,也早已是千娇百媚。
胡珊看见陆至诚在笑,才知道陆至诚又是在逗她,想要再回他一句,却又不知怎么的,竟不好意思再说出口。
陆至诚知道胡珊脸面薄,就笑了笑,不再拿她逗开心了。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看边上的两架秋千都空着,就一时兴起,玩起了秋千。
胡珊高兴地坐在秋千上。陆至诚将铁索轻轻一推,秋千便荡了起来。
荡着秋千的胡珊,就像是一只风中的蝴蝶,随风飘舞,蹁跹绝美。陆至诚一下下地推着秋千,他看胡珊玩得高兴,自己心里也是止不住地泛起了一层层甜蜜的涟漪。
夕阳渐坠,乌金镀云。
陆至诚和胡珊推着各自的自行车走出福利院的时候,就觉得有些起风了。两人刚好是顺路,就一边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一边说着话,都是有些不舍的样子。越是不舍,这时间仿佛就过得越快,而路再长,也终要走完。都说是相见时难别亦难,其时是别时更比相见难。
两人将要走到路口的时候,透过路边一户人家开了门的低矮院墙,看见了人家种在院子里的一株桃树。五月,已是桃花凋零、落英缤纷的季节。一阵风吹过,便又有几瓣桃花从树枝上飘落了下来。
“至诚哥你春节的时候还说没什么花好赏,你看,一转眼,桃花都落了。”胡珊说。
陆至诚看着此时的胡珊,真是有着“人面桃花相映红”般的娇美,便笑着开口说道:“这花明年反正还是要开的,你要是喜欢,明年等它花开得好的时候,再来看也可以呀。”
“可是这桃树是人家的,他们现在人在院子里才开着门,要是他们关了门,还怎么看呢?”胡珊笑着问。
“这简单,你可以站在我肩上,爬到围墙上去看。”陆至诚说。
胡珊就笑了起来,说:“要是被他们当成偷东西的人抓了起来,肯定会被打个半死。”
陆至诚就说:“放心,我让他们只打我一个,肯定伤不到你。”
说完,两人就一起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笑声还未落,陆至诚的脸就忽然僵住了。他看见了黄小瑜正在从对面走过来。
胡珊见陆至诚脸色有变,一时不明所以,便顺着陆至诚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衣着鲜艳的女子正在朝这边走过来。
黄小瑜是一早就看见了陆至诚,同时也看见了正和陆至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居然是一个看上去还很稚嫩的小丫头。
陆至诚正在心中暗叹地球真小的时候,黄小瑜就走近了。
陆至诚看见黄小瑜走过来,就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他想这是在路上巧遇,点个头估计也就可以擦肩而过了。哪料到黄小瑜却站定了下来,堆起了一脸的笑容,跟陆至诚打招呼说:“哟,真是巧啊。”
“是啊,巧。”陆至诚只得继续敷衍。
“怎么,是和女朋友出来逛街啊?”黄小瑜一边笑着说,一边就瞟了一眼胡珊。
陆至诚看胡珊已经有些尴尬了,就忙对黄小瑜说:“哦,她是我朋友,刚好顺路回去,我来介绍一下……”
“原来只是同路啊——我想你工作这么忙,怎么会有空和人出来逛街呢,”黄小瑜打断了陆至诚的话,一边很甜腻地笑了笑,眼睛看也不看胡珊,也不和她打声招呼,更没有要陆至诚介绍认识的意思,就好像胡珊完全是多余的一样,说,“我也是和你一样忙,今天公司加班,现在刚忙完,才出来。”
照黄小瑜的心计,只一眼,就已看出了胡珊的老实。她知道胡珊绝不是她的对手,所以便有了几分肆无忌惮,对胡珊是愈加的轻视。
陆至诚知道黄小瑜是看胡珊好欺负,存心要给胡珊难堪,心中不禁就起了忿怒。他压着怒气,淡淡地对黄小瑜说:“那你只管去忙吧,我们也要走了。”
陆至诚说完,就拉了拉胡珊,示意她一起走。胡珊就很听话地推了自行车准备继续往前走,谁知黄小瑜又笑了笑,对陆至诚说:“那好吧,我也要先走了。下次要是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去喝茶——对了,我还记得春节前的时候,你说改天有机会要和我上山去玩的,我随时有空。改天见。”
黄小瑜说完,就很做作地朝陆至诚挥了挥手,算做是再见。然后她便看也不看胡珊一眼,微昂着头从胡珊身边走了过去。
陆至诚心中叫苦不迭,他真没想到黄小瑜竟会是这种人。他怕胡珊误会,就忙对胡珊说:“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话刚出口,陆至诚就发现自己这话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心下一阵慌乱,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胡珊低垂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陆至诚见状,心中更是着急,只得说:“她是我妈一个朋友的女儿,年前的时候,我妈硬拉我去和她喝了一次茶,可是我自己根本就不愿意。后来我妈又和她妈做主,代我约了她上山去玩,我不想去,就敷衍她,说是下次有机会再约她——年初四那天,我就是为了躲她,所以才来了福利院。可是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这样……”
陆至诚还没说完,胡珊就低着头,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走的样子。陆至诚情急,推着自行车抢前一步,竟一把拉住了胡珊的手。胡珊想要把手抽回来,可是陆至诚却牢牢地握着不肯放开。
胡珊只好抬起头,看着陆至诚,有些不知所措地说:“……不要这样……”
陆至诚看见胡珊眼中竟是隐隐泛着几点泪光。这莹莹的泪光背后,是满满的委屈,而在这委屈之中,又是含了一丝欲说还休的少女幽怨。陆至诚禁不住一阵心疼,不忍为难胡珊,只得放开了手。
“对不起……”陆至诚看着胡珊说。
胡珊避开了陆至诚的目光,隔了良久,才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陆至诚看着眼前的胡珊,心里是有着无尽的愧疚与说不出的疼惜。似有千言万语要在此时倾吐,却又一字难诉。
两人就这样默然相对了许久。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说什么。
“……我要先走了……”胡珊轻声说。
“小珊……都是我不好……”陆至诚说。
“……你不要这么说……”
“……真的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
“……那我送你吧……”
“……不要了……”
“那……那你路上小心。”
“……好的……至诚哥再见……”
“……再见……”
陆至诚看胡珊骑着自行车慢慢地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心底止不住地泛起了阵阵酸涩惆怅。
黄昏薄暮,总是离愁的背影;夕阳晚霞,依旧别绪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