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反”革命乡亲难信 重爱情婚姻神圣

书名:青春恋 作者:沈世林 字数:215862 更新时间:2020-09-04

  乡亲们根本不相信:不可能,秋石怎么会是“反革命”呢!我们是看着他长大的,如果他都是“反革命”,那全天下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反革命”!

  建立在纯洁爱情基础上的婚姻,坚如磐石。神圣婚姻殿堂上的庄严承诺,从不是任意就能亵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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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石老屋门前,那棵原本生长茁壮的松树,在干燥湿热、变幻无常的气候环境下,一夜间,突爆发虫灾!树干遭受虫蛀,铺天盖地的毛毛虫,吞噬着枝叶,惊愕不已的秋延直一家,一时竟不知所措。

  “秋石是‘反革命’,听说已经抓起来了!”一条骇人听闻的爆炸性新闻,此时却像无线电波一样,迅速传遍了秋石家乡的ftft水水。

  乡亲们根本不相信:不可能,秋石怎么会是“反革命”呢!我们是看着他长大的,如果他都是“反革命”,那全天下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反革命”!

  “狗屁,造谣,打死我都不信!”汪德顺大爷愤愤地说。

  “肯定是哪个遭天杀的害他,老天啊,你怎么不惩罚那些遭天杀的害人精呢!”“五保户”李老婆婆双手合掌诅咒那些陷害秋石的人。

  “肯定是秋石得罪了什么人,别人下死手整他”,秋石家所在生产队队长姜真华说。

  更多不知情的人为秋石惋惜:多能干的小伙子啊,乡亲们那么喜欢他,可怎么会走到那条道路上去嘛!

  但也有人似信非信:早年曾当过农村公共食堂管理员、因贪污受处分的“独眼龙排长”就阴阳怪气地说:人心难测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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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荷来了!”那些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神神秘秘地议论着什么的妇女们,看到白荷来了,大家就自动分散开了。

  白荷,秋石的妻子,卫国公社二郎大队小学代课教师。高挑而苗条的身材,一张瓜子脸,嘴角常含着笑意,肤色虽然微黑,却掩盖不住端庄的形态。她心地善良,勤劳朴实。与秋石结婚前,在文艺宣传队里,常扮演京剧《红灯记》里的李铁梅,电影《红霞》里的红霞。她是大队团支部书记、公社革委会委员、区革组成员。好多青年小伙子,对她仰慕有加,跃跃欲试,却又总怕高攀不上。

  那年,经人介绍,她认识了自己还在读小学时、就比自己高一个年级,后来在当地传说中又很有名气,却还在部队服役的秋石。虽记不清秋石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但她的心,却扑到了秋石身上。而此时的秋石,正是在部队因入党问题,屡屡受阻而极不顺心,对婚姻抱无所谓态度。秋石退伍回家后,两人初次见面,秋石的学识、自信就深深地吸引住了她。秋石告诉她:自己在部队发展很不理想,与自己结合,婚后没有多少幸福,说完拔腿就走。她急了,不顾少女的羞涩,赶忙跑上前去,拦住了秋石的去路,顿时泪如雨下地说:你在部队的发展只能代表过去,不能代表现在,更不能代表将来。我现在认准了你,不管你将来发展如何,我都愿终身相伴,不离不弃,你现在要走,是怎么说都不行……

  秋石与白荷的爱情是圣洁的、美好的。两人的订婚信物:秋石送白荷一枚军队发的毛主席像章、一本《毛主席语录》;白荷送给秋石一块白手绢,手绢上绣着一枝腊梅花,腊梅枝头上,站着一对鸳鸯,腊梅花下,刺绣着“幸福之花,为勇士而开”九个红色的娟娟字体。当秋石接过白荷的信物时,一股暖流顿时涌上心头,他仿佛看见了姑娘那颗纯洁、晶莹的心!

  在相恋的那段日子里,不管是在秋石的家乡,或是在白荷的诞生地,大路边、水塘旁,ft坡上、月光下,林荫处,人们常常能看见这对年轻人靓丽的身影。两人在一起热烈地交流,秋石海阔天空,纵论人生的理想、追求;白荷则常谈家庭琐事,憧憬未来的小家庭生活。秋石滔滔不绝,白荷则少言寡语。美好的愿望,共同的向往,将两颗火热的心,紧紧地拴在了一起。

  青年人最害臊,每当相聚望见周围有人时,两人赶忙把距离拉得很远、很远,生怕被旁人看见;一旦两人坐下聊天,又生怕靠拢和照面。谈话间,有时无意一照面,两人顿时羞得脸红心又颤,赶忙把头扭一边,半天无语言。

  有一次,两人边走边聊天,不知不觉,身体稍稍靠近了点,无意间,两人胳膊一碰心一颤,全身顿时像通了电。从那以后,两人走路格外小心,生怕再碰着,一

  直到结婚。别看秋石在弹片横飞的硝烟中穿行有虎胆,但在女人面前很腼腆,一见就红脸。白荷清楚地记得,她与秋石初时见面,秋石头都不敢抬,讲话的声音嗫嗫嘘嘘的,比自己的胆儿还小。

  恋爱期间,两人既怕碰着,又怕离开;相聚在一起,甜蜜在心里。有多少次,白荷很想去拉一下秋石的手,但又生怕秋石看扁自己,认为自己不是个好女人;又有多少次,秋石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白荷,多么想拥抱她一下啊!但理智告诉他:一个革命战士,应具有高尚的品德和情操。在没有结婚前,你去拥抱一个纯洁的姑娘,这不是玷污了她的纯洁吗?这哪像一个革命战士,简直就是个流氓!在她的眼里,你还会有位置吗?“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里唱道:“第七不许调戏妇女们,流氓习气坚决要除掉。”调戏都是流氓习气,何况拥抱呢!毛主席制定的铁的纪律,革命战士,绝不能“越雷池半步。”

  理智终于战胜了激情,正准备伸出的手又放了下来,两人又恢复了正正规规地说话,正正规规地做事了。

  那些已婚的人们,私下里曾不断嘀咕:秋石与白荷,你看他们白天晚上,耍得那么亲热,不怀小孩才是怪事,恐怕等不到结婚,就会生下小孩吧。其实那些犯疑的人,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们认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像他们过去曾经经历过的那样,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走在一起,就像动物的雄性和雌性相聚在一起那样,受自然的本能支配。他们哪里知道,人与动物最本质的区别,在于其社会性,即理性。人的社会理性,远远高于自然的本能属性。人如果失去了理性,那还叫人吗?

  秋石与白荷,尽管恋爱了那么长的时间,婚前相互间却从未主动碰过一下,别人不相信不要紧,只要秋石与白荷,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秋石与白荷的婚姻是庄严的、神圣的。洞房花烛夜,秋石望着烛光下的白荷,在床边低头坐着,她是那样的美丽,又是那样的单纯!从今以后,姑娘就将自己的一生,托付给自己心爱的男人了!秋石深感自己职责的重大。他走到白荷面前,将自己刚入伍时,保留下来的一张珍贵军人照片,郑重地送给自己的爱人。照片背面,有秋石《赠白荷》的诗一首,诗曰:我和荷妹爱情深,好比牵牛织女星;两情相依难阻隔,红心似火心连心。荷妹与我一穷根,患难与共度终身;牢记党恩不忘本,志坚如钢向前进。

  白荷看了,一股幸福之感油然而生!她知道,从今天晚上开始,自己的这一生,就托付给眼前这个男人了。她转过头来,见坐在自己身旁的秋石,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不觉脸一红,害臊地说:“看,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少女少有的羞涩,使她情不自禁地、第一次将头深深地埋进了秋石的胳膊弯里。两人坐在床上,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拥抱着!

  一会儿,白荷伸出头来,望着秋石说:“你的心脏,怎么跳动得这么厉害?你的整个身子,又怎么颤抖得这么高啊?”

  秋石说:“是啊,我也不知道,就是无法控制!”

  洞房的烛光,瞧着这对幸福的新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不断羞、羞、羞地闪烁着,跳跃着。

  婚后,夫妻互珍互爱,相敬如宾。在人生的征途上,秋石如珍珠般地珍惜白荷,坚守承诺。秋石上大学与仕途通畅的那些年,社会上出现了“离婚潮”,与秋石同时提升校长、副校长的不少人,紧随社会潮流,纷纷与糟糠之妻分道扬镳,另寻漂亮小姑娘。此时的白荷,内心也曾一度危机四伏。可她很快发现,自己的丈夫根本与众不同。当年秋石被打成“反革命”时,白荷对婚姻曾一度动摇,哪知她刚一提出离婚,秋石竟出乎意料地爽快答应了,原来他早有此想法。平反后当教师期间,两人因家庭琐事,在磕磕碰碰中,也曾说过离婚一类的话,但仅仅是一时说说而已。可秋石从提干的第一天起,哪怕在平时的玩笑中,“离婚”这个词眼,都永远从白荷的面前消失了。直到晚年,秋石功成名就。而夫妻恩爱,却始终如初!

  建立在纯洁爱情基础上的婚姻,坚如磐石。神圣婚姻殿堂上的庄严承诺,从不是任意就能亵渎的。秋石对婚姻爱情的坚守,使白荷倍感幸福!而白荷对秋石的事业,也夫唱妻随。乡亲们对这对恩爱的小夫妻,一直羡慕不已。

  看到大家对自己回避,白荷感到奇怪,就走上前去,想问个究竟,哪知自己一走上去,那些人就赶快跑开了,好像有意躲避她似的。

  白荷是个怪女人,你越是躲她,她越要黏上你。白荷终于抓住了跑得慢、人称

  “小豆芽”的小个子姑娘豆雅。“小豆芽,你们在嘀嘀咕咕什么,为什么看见我就跑,赶快告诉我。”白荷紧紧捏住小豆芽的手,故作严肃地问道。

  小豆芽可怜巴巴地说:“没什么,白荷姐,你饶了我吧!” “没什么,看来你不老实,有意瞒着我,你快不快点告诉我”,白荷一面说,

  一面用力捏紧小豆芽的手。

  “哎哟哟,我说、我说!”小豆芽痛得直告饶,她把白荷拉到一边,贴着耳朵悄悄地说:“白荷姐,你不知道啊,听说秋石哥出事了?说他是‘反革命’,被抓

  起来了。是我家对面的那个民办教师,从公社学校听说的。怕你知道了,承受不住,所以大家都不敢告诉你,白荷姐,你赶快去看看秋石哥究竟怎样了嘛,不要再做这活路了!”

  这一晴天霹雳,使白荷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当她看见坐在大门边、正在逗摇篮中儿子的婆婆时,竟情不自禁地大喊了一声“娘,秋石出事了!”便扑过去紧紧抱住陈玉,将头埋在陈玉肩上,放声痛哭!

  儿媳突如其来的痛哭声,弄得陈玉手足无措。她急忙一面扶着儿媳坐下来,一面催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呀?”

  白荷擦了擦眼泪,抽泣着将自己刚听来的消息,断断续续地向婆婆诉说了一遍,完了后说:“娘,我马上要去找秋石。”

  陈玉也懵了。她死也不会相信儿子会是“反革命”!但“无风不起浪”,这消息总是有来源的。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快找秋石爹回来,大家商量商量,究竟该怎么办。想到这里,陈玉倒反而安慰起儿媳来:“别急,等爹回来,商量后再作决定。真正出了事,再急也没用!”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却比谁都还急:“儿子,我的儿子,你现在究竟在哪里,遭罪了吗?”陈玉知道自己儿子的个性,如真打成“反革命”,他还承受得了吗?

  秋延直回来了。当他了解了消息的来源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久久没有说话。陈玉急了:“你倒是说话呀,怎么办,闷起干啥?”

  “还是让白荷赶快到秋石学校去,找与秋石关系处得好的老师,先把情况了解一下,再作商量。现在情况都不清楚,商量个啥?”秋延直终于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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