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军容整齐的秋石，兴致勃勃地来到连部报到时，指导员马顺风却告诉他：连队党支部研究决定，秋石今年退伍，要秋石立即办好工作移交后，马上到营部集训队报到。

　　对于社会上的议论，秋延直不屑一顾。“知子莫过父”，对儿子在部队没有入党、没有提干、依然如故地退伍回来，既不责备，也不埋怨，而是内心感到十分高兴。

　　1

　　秋石栽在屋前的那棵小松树已长成材了，五年来的风吹雨打、日晒夜露、霜雪摧残，不仅没有枯萎，如今反而长得更高了，也更粗壮了！

　　秋石回来了！是退伍回来了！这消息在卫国公社迅速传开了。人们议论纷纷：有的说：秋石这小伙子那么不错，怎么在部队没有提干呢，是表现不好吗，还是犯了错误呢？有的说：秋石是想女人了，听说他还在部队期间，就与公社最有名气、又最漂亮能干的白荷姑娘订了婚，他怕在部队呆久了靠不住，被人挖了墙脚，把白荷姑娘给抢走，所以急于退伍回家来，先把白荷抓到手才放心。还有的说……

　　是的，秋石确实退伍回乡了！

　　两个月前的一天，秋石正在百里川隧道中，带领全班战士抓紧施工。“轰隆隆”的风钻声震耳欲聋，淹没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班长，排长通知你到隧洞外去，他找你谈事情”，在隧洞外轮班休息的副班长刘忠，戴着安全帽急匆匆地走进洞来，拉着秋石大声吼道。

　　秋石忙将风钻交给战士李扬，指点他下一个钻孔的具体位置，并告诉他和其他战士要注意安全，然后才拍了拍满身的岩灰，摘下风镜，与刘忠一道走出洞来。

　　“六班长，连里通知你马上回连部报到，班上的工作，暂交给刘忠临时负责。”站在隧洞外的新任排长尚德怀，对走出洞来，刚取下安全帽，满脸满身还被岩灰包裹、只看得见一双眼睛还在动的秋石说。

　　当军容整齐的秋石，兴致勃勃地来到连部报到时，指导员马顺风却告诉他：连队党支部研究决定，秋石今年退伍，要秋石立即办好工作移交后，马上到营部集训队报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缺乏思想准备的秋石一下慌了手脚。因为像秋石这种任劳任怨的骨干，连队是不可能安排今年退伍的。而这五年来，秋石一直苦苦追求入党的崇高理想，至今还没实现啊！

　　在部队的五年中，他出生入死、英勇战斗，从战士到副班长、到班长，数十次受营、连嘉奖，除第一年外，连续四年被评为“五好战士。”

　　可是，就是不知是何原因，他始终入不了党，全连十六个班长，就他一人不是党员，就连自己班上的战士，都有四人是党员，这令秋石极为苦闷。几年来，他一直默默地承受着连队党支部的不断考验。

　　可如今要“解甲归田”了，他不能再沉默了。他激动地问道：“指导员，我多次向连队党支部申请入党，在战场上和施工中，我也始终以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连我班上的几个战士，都可以发展入党，为什么作为班长的我，却总是入不了党呢？”

　　马顺风一脸的难为情神态，他沉思了一阵，含含糊糊地说：“秋石啊，你在战斗和工作中的表现确实一直不错，连队首长和同志们都很肯定，你受奖的次数之多就是最好的证明，但在入党这个问题上就不好说了，一是要求严，二是要经得起考验，秋石啊，在部队没有入党，到地方还可以争取入党嘛，只要经得起考验，总有一天能参加党组织嘛！”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连队党支部决定将你在部队的表现介绍给地方党组织，请地方党组织尽快发展你入党，你看这样行吗？”

　　面对这样的结局，秋石还能再说什么呢？这杯苦酒，他只能吞了！

　　2

　　秋石退伍回家了，全家人高兴极了！秋延直不住地打量着儿子，儿子长高了，

　　虽比参军前清瘦些，但显得精干多了！母亲陈玉拉着儿子，仔细端详，口里不停地说： “我儿能平安回来就好，能平安回来就好！”妹妹秋榴，看见哥哥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她跑前跑后，为哥哥又是端开水、又是打洗脸水，忙得不亦乐乎！

　　秋石打开带回来的两大包物品，里面尽是家乡当时稀缺的生活用品和食品：帆布雨伞、围巾、塑料凉鞋、黄花、饼干、糖果、南方水果。特别是那口加锁的精致小木箱，分外引人注目，那是宦启明排长当年调任兄弟部队当连长时，临行前送给秋石的。大家都很好奇，秋石说那里面是书，可妹妹秋榴就是不相信，非要缠着哥哥打开看个究竟。秋石拗不过，只好打开小木箱，大家一看，果然是一箱子书，大家也就只好作罢了。

　　陈玉这时拿出秋石童年的红领巾说：“儿哪，娘为你保管的红领巾也该到期了，现在还是由你自己保管了吧！”

　　“啊，红领巾，我心爱的红领巾！五年了，五年了！今天终于又与您见面了！”秋石从心里呼唤着，他从母亲手里，庄重地接过自己的红领巾。久别重逢，他用鼻子闻了又闻，用嘴唇吻了又吻，然后紧紧地贴在自己的面颊上。他仔细地观赏着，红领巾完好无损，不由兴奋地对母亲说：“谢谢娘！”便小心翼翼地将红领巾藏在了小木箱内。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喝着热茶，吃着秋石带回家来的饼干、糖果，其乐融融。秋石望着家中的亲人：父母比五年前，显然老多了！小妹妹，也长成水灵灵的大姑娘了。看见家人那种欢天喜地的样子，一股歉疚感在秋石心中油然而生。他说：“爹、娘，儿对不起二老，儿失言了！儿在部队没有入党，没有提干，并非儿没有努力，儿尽力了！儿所做的工作，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初衷，儿对得起自己的红领巾，对党对人民，可以说是问心无愧！”他停了一下，极力抑制住自己难以平静的心情，眼泪在眼眶中打着圈，但始终没有掉出来。

　　接着，秋石就把自己几年来在部队的表现情况，原原本本地向父母作了汇报。全家人静静地听着秋石的述说，他们时而兴奋，时而气愤，时而胆战心惊，时

　　而愤愤不平！当秋石述说结束后，全家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阵，秋延直说话了：“秋石啊，你在部队努了力，爹娘是知道的。不就是没有入党嘛，不就是没有当官嘛，那又有什么呢？名利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要你能平安地回来，爹娘比什么都高兴。”

　　“就是，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就比什么都强，不入党就不吃饭了吗？”母亲陈玉插话道。

　　“那倒不能像你那么说，年轻人是应该争取进步的”，父亲纠正了母亲的话后

　　继续说：“你们连队党支部已经给我们大队党支部来信了，信中介绍了连队党支部为什么几次没有发展你入党的原因，要求我们大队党支部能在你退伍回乡后，及时发展你入党。在农村，你的入党问题，只有放到整党建党期间解决，好好干，等着那一天吧！”秋延直停了停，又自言自语道：“不过也快了！”

　　对于社会上的议论，秋延直不屑一顾。“知子莫过父”，他对儿子在部队没有入党、没有提干、依然如故地退伍回来，既不责备，也不埋怨，而是内心感到十分高兴。

　　五年中，家中连续四年收到“五好战士”喜报，退伍证上，二十三次营、连嘉奖，虽说没有入党，却当了副班长、班长，儿子在部队的表现应该是不错的。没有入党提干，挫了儿子过于自信的锐气，让儿子尝到了过于自信的苦头，经受了磨炼和考验，为将来的成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这也是好事呀！他明显地感觉到：儿子比入伍前成熟多了。部队！真是个熔炼人才的大学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