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机被打得晕头转向，胡乱地将炸弹投到偏离工地几百米的地方，害怕跑不掉，连副油箱也扔掉了，狼狈地仓皇逃窜。

　　薛飞顿时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他顺手捶了秋石一拳，说：“秋石，你真够朋友，我入团后，一定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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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急集合号声就是命令，牛丑娃连接到迅速抢修南河大桥的紧急命令，正在晚餐的指战员，马上丢下碗筷，带上抢修工具和武器，急行军奔赴南河大桥。

　　南河大桥，是越南北方东北线上一座重要的公路铁路两用桥，具有很重要的政治、经济、军事地位。位于越南北方首都东北约五十公里处，横跨沧江，紧靠南河市和南河火车站，桥北下游七百米处有地下油库，东北五公里处有化工厂，桥上游二百米处是公路浮桥，周围地形开阔，多为水网稻田。

　　桥由四孔半穿式桁梁组成。全长一百五十米，高十米，桥台及二号墩身为浆砌块石，一三号墩身上部为混凝土，下部为浆砌片石。

　　紧急赶到现场的牛丑娃连指战员，只见平时车水马龙的南河大桥桥头，此时已是弹坑累累，河中浊水横流，刺鼻的硝烟味儿尚未消散，燃烧的油枕仍冒着呛人的黑烟，被炸死炸晕的鱼儿，有的肚皮朝上，随波逐流，有的挣扎着，上下翻滚。

　　南河大桥已面目全非，第四孔桥梁落水，第三孔梁北端落水，第二孔梁北端被移动，梁端扭曲，部分杆件断弯，第一孔梁南端向下游移动；三号墩在距河底一米处断裂，第三、四孔的预加支点被炸毁。

　　按照大桥抢修指挥部的命令：牛丑娃连负责架设木笼、枕木垛，搬运片石，搭人行便桥。秋石所在排，负责架设木笼、枕木垛。

　　抢修前，秋石被抽调到连队临时宣传队，搞现场鼓动。

　　抢修开始了。清除定时炸弹、残梁残桩，架设木笼、枕木垛，移正、加固原有钢梁、整修梁下支点，拼装、架设工字钢梁，搬运片石，搭人行便桥。各路人马，按照分工合作、统一调配原则，齐头并进，大干苦干拼命干，整个大桥工地，一片忙碌。

　　2

　　宣传队、竹板响，现场鼓动情绪扬；两眼观、记心间，绞尽脑汁把词编；好人好事莫放过，现编现唱顺口说：

　　“说杨平，不怕累，挑起片石跑如飞，毛主席教导记心间，革命干劲冲云天”；

　　“李万科，高大个，片石装得多又多，片石就是手榴弹，吓得美国佬全滚蛋”；

　　“讲马雷，不是吹，片石挑了一大堆，‘五个伟大’胸中装，要为父母来争光”……秋石等宣传队员的热情鼓动，对已处于疲惫状态的战士们，是一个极大的鼓舞，

　　充分激发了大家顽强的拼搏精神，抢运片石的战士们，抖擞精神，你追我赶，干得更欢了。

　　而工地上参与施工的其他兄弟连队指战员，见牛丑娃连队的宣传鼓动，搞得如此声色并茂，纷纷仿效。一时间，河面岸边，热火朝天，鼓动宣传，响成一片；在那啪啦啪啦的竹板声中，指战员们忘记了疲劳，增添了干劲，施工作业，空前进展，进度超前。

　　抢修进入第三天，秋石被要求立即回班排接受任务。秋石一回到班上，班长龙荣光就告诉他，副班长摔伤了，他带领的战斗小组，已经撤下来了。班长命令秋石，接替副班长未完成的任务，在河中心的残墩上，继续抢搭枕木垛。作为战斗小组长，秋石坚决执行命令，马上带领组里四名战士，迅速抵达战斗位置，投入战斗。

　　突然，远方传来的“轰隆隆”响声，大家骤然紧张起来，是美军“雷公式”（F-105）飞机来了？还是雷鸣的声音？如是敌机偷袭，为什么没拉响防空警报呢？正当大家捉摸不定之际，随着一阵狂风刮来，天边黑压压的乌云，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当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的瞬间，顿时风雨大作，雷电交加。在暴风骤雨中，参与南河大桥抢修的中国英雄战士们，没有一个逃离自己的战斗岗位，他们顶着暴雨，挡着狂风，坚守在各自的战斗岗位上，他们全身被雨水淋透了，但他们的心是火热的……

　　福不双降，祸不单行，尖利的防空警报声划破了雨夜的寂静，南河市内的高音喇叭传出急促的呼叫：侬基中国（中国同志），买买米（美帝国主义的飞机来了）简陋（战斗防空）各打（注意）！防空！防空！话音刚落，施工现场霎时一片漆黑。

　　指挥员命令战士们：快跑！快跑！进防空洞！

　　只听见“扑哧”“扑哧”两声异样的声响，两串雪亮的照明弹悬挂在半空中，南河大桥两岸及整个施工现场顿时如同白昼。

　　秋石、薛飞等五名战士，此时正在河中心残墩上抢搭枕木垛，敌机临空，炮声隆隆，怎么办？看到有的战士已经浑身颤抖，脸色煞白！秋石鼓励大家：别怕，我们在这个位置，敌人的炸弹就能恰恰落到这个位置吗？我们跑，而敌人的炸弹正好落到我们跑的位置，这不等于跑去送死吗？何况我们现在根本无法跑，如果真正那么凑巧，只能怪我们五个人的命该如此，但我们五个人一道去马克思那里报到，也不孤单啊！继续干吧，别管它！

　　薛飞等立即赞同。大家互相鼓励，继续埋头专心作业。

　　这时，三排长耿直划船来到河心，接秋石等下墩防空，大家则高喊：“排长，这里危险，不要管我们，你快掉头上岸，指挥同志们防空！”

　　与此同时，我高射机枪兵及南河两岸的越南北方高射炮兵，利用照明弹的光亮，向敌机猛烈射击。敌机被打得晕头转向，胡乱地将炸弹投到偏离工地几百米的地方，害怕跑不掉，连副油箱也扔掉了，狼狈地仓皇逃窜。

　　3

　　战士们疲倦极了，不少人走路都迷迷糊糊、摇摇晃晃的了。这已经是连续抢修的第五个昼夜了。

　　在这黑夜的施工间歇里，秋石和薛飞并排躺在河边的杂草地上。薛飞问秋石：“你想不想父母？”

　　秋石说：“怎么不想啊，但有啥法呢？这一年多来，我的进步受到这么大的阻碍，不但没有入到党，连‘五好战士’都被苟雄整掉了，你是知道的。你还评上了

　　‘五好战士’嘛，我连‘五好战士’都不是，我拿什么去向父母汇报嘛！”说到这里，秋石长叹了一声。

　　薛飞劝解道：“现在你我二人都离开了十三班，苟雄再也没法来整你了，你现在不是当上了团支部委员了吗？可我连团员都不是，我正想找你帮我写《入团申请书》，请你当我的入团介绍人呢，可我连入团的程序都还找不到，你是团支委，得帮帮我。”

　　秋石回答说：“这没什么问题，你是够格的，我愿意当你的入团介绍人，等这几天抢修结束后，马上办理。”

　　薛飞顿时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他顺手捶了秋石一拳，说：“秋石，你真够朋友，我入团后，一定请客。”

　　秋石说：“用不着，我们是战友，是同学，又是老乡，帮助青年进步本来就是团员的责任，何况我还是团支委呢！”

　　“如果都像你这样就好了，现在好多人都是只顾自己进步，根本不管别人如何，自私得很，有人还说他们不错，真不知这些人是怎样看问题的！唉！”薛飞叹息着说。

　　“你不想家吗？”隔了一会儿，秋石问薛飞。

　　“想啊！”薛飞接过秋石的问话回答，“你知道，我老汉死得早，我妈把我和妹妹拉扯大，不容易啊！好在是集体生产，挑抬等农村重活路是男人的事，女子一般做轻巧活，家里还过得去，去年我妈接到我的‘五好战士’喜报，高兴极了，逢人对人说，我儿子当上‘五好战士’了，我们家收到他的喜报了。她托人写信告诉我，叫我在部队好好干，争取入团入党，别担心家里”，薛飞说到这里时，手舞足蹈，他补了一句说，“我妈真好！”末了，薛飞偏过头来问秋石：“你妈妈对你好像也很好嘛！”

　　“嗯！”沉默中的秋石轻轻应了一声。看到薛飞那无比兴奋的样子，秋石的心好像又沉重起来。

　　七天七夜的连续抢修，南河大桥终于提前一天通车了。当看到满载各种物资的一辆辆解放牌卡车，一列列火车从桥上缓缓驶过，驶向越南北方首都，驶向抗美斗争的最前线。工地上，欢呼声、歌唱声、汽车的喇叭声、列车的汽笛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围观的越南群众，也一遍遍高呼：毛主席莫南（万岁）！毛主席莫南（万岁）！

　　4

　　战斗总结会上，大家评秋石为三等功，薛飞为营嘉奖，其余三人为连嘉奖。秋石提出薛飞在施工中出力最大，应评薛飞为三等功，薛飞不肯，两人争执不下。

　　九班长龙荣光，将两人都作为三等功人选，上报排里，不知是何原因，后上级审批下来的结果是：薛飞为三等功，秋石为营嘉奖，其余三人为连嘉奖。秋石对这个结果是满意的，而薛飞不服，他几次上找连、排长说理，得到的答复是：一切听组织的。

　　秋石太了解薛飞了！从入伍以来，他好学上进，不懂就问，从不装懂；他见先进就学，见后进就帮；严守纪律，服从命令听指挥，忠实执行《出国八项规定》；

　　每当吃饭时，他总是让别人先盛饭菜，最后自己才盛；班上评先进，他总是谦让。一年多来，多次受营、连嘉奖，第一年就被评为“五好战士”。南河大桥抢修通车后不久，在秋石等团员的介绍下，薛飞加入了中国共青团，从此，在前进的道路上，薛飞的步伐迈得更坚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