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又响起来的时候,林向阳接了过来,示意尹晓松去接人。
在电话里对卢工说:“你就在车站等着,尹晓松马上就到!”
不一会儿,卢工风尘仆仆地来了,他现在是一头的银发,身着短大衣!看上去神采奕奕。
林向阳马上起身上前去,将卢工让了进来。“坐、坐、坐!卢工,真是的,见一面不易呀!”林向阳说。
“是呀,我们三个人会个面不易!哈、哈、哈……”卢工开心地笑着。
“就是呀!从我在成都见到尹晓松起,就说要约你出来,这都又有半年了吧?”林向阳说。
“有大半年了!”卢工肯定地说。
服务员递上茶来,卢工接了过来,捂了捂手。说起他才完成大亚湾核电站文档处的一本什么书的校对之事。之后,他与尹晓松聊了起来,那时他们一起做过文件标引的工作,后来要出一本标引主题词的书,一直到我们离开文档处后,那边的人还是想找卢工来帮忙。
说来也有意思,当时说的是核研院院与核电站签订的集体合同(大合同)“不合法”,将大家都打发回了家,想想剩下的所谓个别业主又有几个真正想做事的,平时说起来什么都行,可是打工的这些人被迫离开后,好多的工作都只能外包出去。
唉!反正他们不是不能干,要么就是太懒,还有一个可能是钱太多!钱一多,他们就任性。
卢工的到来,让大家不免又开始了对前些年时光的回忆,也少不了又说起在核电的那些个不为人知的事。
在大亚湾时,大家还有所忌讳,现在大家都成了局外人,就有了更大的自由空间和胆量。空间和时间让人变得如此不一样,那些过去的事事非非,此时说起来倒也轻松。
林向阳当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做事,不会刻意去迎合什么人,当然也体察了人间世故,他是一个不扎堆的人,他要有自己的思想,也要有自己的德行,说起他做了些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也因此,他“得罪”了不少看不惯他的人。
说起来这些事,卢工最有发言权,他是一位会察言观色的老手,今天让林向阳想不到的是卢工说起了吴栋梁的事。更早些年,也是第一次去大亚湾核电站,1994 年底的样子,老吴工与林向阳同在合同处一个科共过事,老吴对林向阳很好,卢工说当时吴工去核电打工也是当时的院设计部本来要派他出国学习的,可是后来有人顶替了他。
多年来,林向阳和老吴关系像父子一样,可吴工从来没有说起过他的委屈,总是给人以平和的感觉和印象,可能是岁月让他变得平和吧。
林向阳感觉当时所有去其他地方的工作人都是在院里或所里不得志的人吧。其实,卢工自己也是这样,当年也是在院里的一个单位干得不爽,就干脆去了大亚湾核电站,一直干到退休。
卢工比较会来事,他更会做有利于自己的事,所以他那时在核电站的文档处还是很受领导的待见。相比起来,林向阳的想法很简单,他有时总想改变什么,按他自己认为正确的想法去做,可是现实中往往行不通,社会上的人没有那么简单,有个利益问题,归属问题,圈子问题。
可是,林向阳总是有些无视这些,他甚至于鄙视这些,以致于有要去“挑战”的冲动,这里说的挑战不是真的要对着干,有时“无视”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一种挑战。
好在他算是个“自由人”,过早的下岗,让他混迹于社会,有一种无奈又有一种反叛的心理。不过,他现在不这样想了,现实多了,也知道社会是更欢迎“和谐”的人。
有一天,他又读了小说《约翰克利斯朵夫》,发现小说主人公的斗争精神,要是在现在看来,是很生猛的……比起来,林向阳做的事就算不了什么了,相差甚远去了。现在这个社会谁还会去想什么“真理”之类的事呢?
“你这次去三门核电站,是个什么项目?还真走呀,我还以为你就说一说呢。”卢工问。
“是真要去了,这个项目是核电站维修项目,这不是院里才成立的维修公司。这次也是遇上了机会。本来我是想去做仪控工程师的,但是他们觉得从业经历不够。说是做质量工程师还可以。”林向阳说。
“收入如何?”
“那还真没有个具体数,办事的人说是领导总在忙,只好先走,收入问题回头再说,不过在电话里谈了一下,具体多少钱也没有说明白。”林向阳向卢工解释说。
其实,林向阳自己心里真是没有底。
“那你可得问明白了!”
“现在已经这样,到时他们定多少就多少吧!”
之后,卢工与尹晓松说起了尹晓松老婆的事,以前林向阳从来没有听尹晓松自己说起这事,从他们两个人的谈论中,得知尹晓松的家事,当然他们这么一说,林向阳以前的一些猜测得以证实。
从尹晓松与卢工的低声叙谈到干脆正常讲述也不过一两分钟,可能尹晓松觉得他的隐私也没有可保留的必要了,林向阳大致听到尹晓松说自己的老婆后来与他想不到一起。
本来尹晓松是在大亚湾的大鹏镇买了两套小房子,当时还是管自己的亲友借了些钱的,可是当他为了照顾儿子考大学离开那里后,老婆就只是将出租房子的钱和儿子的生活费给了他,她自己工资的那一份一点也不想出,什么也不管了!
尹晓松本想是合自家之力先还上买房首付的钱,毕竟那是借来的。
可是,尹晓松的老婆对他的想法不认可,那之后他只好先卖掉一套房子……
现在他们也算是分居了,尹晓松也不想去大亚湾核电站那边打工,这也是林向阳之前纳闷的事。那时,有一个去那边打工的机会,尹晓松不去。林向阳原以为就是短工尹晓松也应去呀,因为他老婆在那边工作。
现在看来真是有问题,夫妻俩心想不到一起,那在一起日子还有什么过头,分着过也罢,林向阳心里想,要是自己也这样,就干脆离了。
不过,此时他不能这样说,毕竟在中国传统的文化中,对于婚姻是劝合、不劝离的。他不想做这样的“恶人”,哪怕是思想上的恶人,可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事情只能由他们自己去解决。
聊天,有时只不过是对过去一些事儿的回忆和怀念,或是抖出一些当时不好说的事,这就有点像是国家档案解密一样,当时不想让人们所知,可是总是有人会在将来某时,把当时见不得人的一些东西捣腾出来。
卢工在那个核电站的文档处工作的时间长,知道的事也就多,说起尹晓松当时所在科的科长之事,2007年大家要离开前,那科长对尹晓松一点没有留情,卢工分析说那可能还是科长两口子的关系不和,导致科长那人的行为有些“变态”。
“是真的吗?”林向阳好奇地问。
“真有可能,就是变态!”尹晓松肯定地说。
“这些人,不知是怎么了,总觉他们自己是‘主人’,我们科的那个二杆子科长,还有那个二杆子的助理。也都是有点变态!”林向阳抬手道。
“二杆子的助理是哪个人?”卢工问。
“就是那个后来当了处总工,没有能当上我们科科长的人!”
这句话,让卢工又说起了这个“助理”闫德云。
“闫德云没有当上我们图书管理科的科长算是我们的造化。”林向阳补充道。
闫德云是从成都这边的一个核物理研究院调去核电站工作的,目中总是“无人”,天下就他能干。有一次,机构变化,当时他的手下有一个女员工,是他们组的技术秘书,那女人的关系是挂在院里大合同的,闫德云骨子是看不上这个女人的,想一想,他连林向阳这样的人都不入其法眼,没几天就下了那个女员工的课……
今天,卢工才说出这其中的真相,原来那个女员工的老公是核电公司的一个处级干部,等到闫德云要上科长公示时,那女员工的老公给了他“下马”一枪。
卢工是这样学着那女工说的:“卢工,闫德云根本就当不成科长,不信你就等着瞧……”
那女员工说了之后,挺着个大胸脯走了,卢工随后听到的就是高跟鞋远去的声音。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世间还有如此快意恩仇之事。
现在看来,那些过往的事儿,都成了我们现在谈论的话题,这是他们在座三个人经历过的事情。
此时,却真是都已成了笑谈之中的往事。
今天,林向阳好似又有了一个新的开始,他对未来的工作还是很有期待,但又有担忧。
卢工关心地说:“到了新地方,一定要注意人际关系,这是你不大注意的,对好多事你是太不在乎了,还要保持低调。”
林向阳说:“多谢卢工的提醒,我一定注意!”
大半天很快就过去……
临别时,林向阳一次又一次转过头来,对两位要分别的老友说:“相信我们再见面的时间不会太长。”
林向阳放弃了现有的工作,就要离开家,也要离开朋友们。难道就只是去实现一个再上核电工作的梦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