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醒了，董平坚母亲忙倒了一杯水给他，让他先喝着润润喉咙，一边跟他说：“你别急，董平坚跟我说，事情一切顺利。货已经调到了，他现在在去宁水的路上，算算时间快到了。”

　　　　韩杨松了一口气，脸色变得平缓下来。

　　　　只是，自己好像还遗漏了什么？

　　　　好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对，一件大事。

　　　　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迷雾，韩杨霍然色变，再次追问：“阿姨，今天几号了？”

　　　　他的紧张，让董平坚母亲跟着开始紧张，连忙回答：“今天九号，怎么了？明天博览会才开园，你放心，来得及的。”

　　　　九号了？

　　　　韩杨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唇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慢点。”董平坚母亲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说：“医生说了，你就算醒了也要好好躺着。这两天，东西也没有好好吃。”

　　　　“你们年轻人啊，一个个拼起来都不要命。”她口里数落着韩杨，脑子里想着的却是自己儿子，也是这样拼命。

　　　　这两天，董平坚几乎就没有合过眼，所有人都通宵达旦的加班，才终于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任务。

　　　　韩杨找到自己的手机，只是这两天没人给手机充电，又没电了。

　　　　他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地将手机接上充电器，心乱如麻。

　　　　从那天起，他就没能跟袁蔚然说上话。

　　　　原本说要给她报个平安的，接踵而来的事情，让他措手不及，紧接着又生病，竟然没能和她联系。

　　　　见他不说话，董平坚母亲说：“你先躺着，我去熬碗粥端来给你。”生病的人不能吃得太油腻，对肠胃不好。这两天都是让韩杨稍微清醒点的时候，喂他喝粥。

　　　　“谢谢。”韩杨条件反射地道了谢，往后靠在床上，拿着手机不松手。刚刚充上一点电，他就立刻连着充电线开了机。

　　　　手机马上震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有二三十个未接电话，有袁蔚然的、父母的、还有县扶贫办的，和一些陌生号码。

　　　　他没有理会，打开微信界面，一堆小红点频繁的跳动起来，闪得他眼花。他没有细看，直接点开了和袁蔚然的聊天界面。

　　　　韩杨没有去细数，但一眼扫去全是袁蔚然的留言。他将界面往上拉到暴雨那天，刚开始时，是她的关心问候，到后面就是着急、担心。

　　　　日期到了八号，袁蔚然留言说邓阿姨已经从国外回来，她请客一起吃了顿饭，问他为什么一直打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

　　　　从这个时候开始，能明显看出袁蔚然的焦虑，和隐隐压着的愤怒，夹杂在对他的担心之中。这种情绪，一直到了今天上午，嘎然而止，袁蔚然再没有发来任何信息。

　　　　韩杨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隐隐颤抖。

　　　　他不敢想象，在自己失联的这几天里，袁蔚然是怎么过来的？她的心情，该是多么彷徨无助，又是多么焦虑愤怒？

　　　　正在失神间，手机响了起来，是陈兰静的电话。

　　　　“喂？”韩杨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陈兰静惊喜的声音传来，“儿子！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这几天你都在干什么，怎么都打不通你电话，把然然给着急死了！”

　　　　袁蔚然找不到他，问县扶贫办也只知道韩杨正在竹溪村，这才联系了韩杨的父母。

　　　　“妈，我没事，只是生病了，忘记给手机充电。”韩杨很疲惫。

　　　　“生病了？”陈兰静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连珠炮地追问：“怎么就生病了呢？什么病，要不要紧？”

　　　　“只是感冒发烧，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陈兰静连连说了几句，又忙问道：“那你联系过然然了吗？”

　　　　韩杨心头发苦，“还没有。”

　　　　“那我不打电话了，你赶紧跟她说一声。”陈兰静又叮嘱了一句：“记得好好养病。”这才挂了电话。

　　　　是啊，是得赶紧联系她。

　　　　可是，韩杨却发现自己缺乏面对她的勇气。

　　　　过了一会儿，韩杨终于拨了袁蔚然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拨号声，就好像一声声催命符，落在他的心上。

　　　　“喂？”袁蔚然的声音传来，十分冷静。

　　　　“然然……”韩杨顿时口干舌燥，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袁蔚然只“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韩杨知道，依她的性格，是在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确实如此。

　　　　他想的没有错。

　　　　因为发生过披肩的误会后，袁蔚然就告诉过自己，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一定会给韩杨一个解释的机会。

　　　　哪怕这两天她的心情犹如在地狱中行走，哪怕她被担忧焦虑折磨着神经，她都愿意在这个时候，给韩杨一个解释的机会。

　　　　“然然，暴雨那天我是想给你报个平安的，结果手机没电了。后来这两天生病，手机没电后自动关机了。”韩杨如实说完，跟她道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袁蔚然没有说别的，只问：“我跟你说过的，八号邓阿姨会回国的，对吧？”

　　　　她心中一直耿耿于怀的，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生病，韩杨为什么能忘得一干二净，连一句话都没有？

　　　　韩杨沉默下来，他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袁蔚然才会相信。

　　　　见他没有说话，袁蔚然说：“今天九号了，我们说过十号签合同付款，也就是明天。你能来吗？”

　　　　“我……”韩杨张了张口，说：“我能来，但是……”

　　　　他已经醒了，就算病还没好，跑一趟宁水市也没有问题。然而，他现在除了一点生活费，哪里又能再变出那八万元？

　　　　货品还在路上，这笔尾款的结算时间，根据合同上的约定是在园林博览会闭幕后。韩杨相信，只要董平坚那里有了流动资金，第一个要还钱的对象，一定是自己。

　　　　偏偏，就这么几天的时间。

　　　　一文钱逼死英雄汉。

　　　　他在做出借钱决定的时候，是真的忘记了跟袁蔚然约定好的时间。那个时候，他已经疲累到了极限，只想赶紧解决眼前的问题，不能砸了竹溪多肉这个招牌。

　　　　可是，现在又该怎么跟袁蔚然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