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平坚当然能明白韩杨的意思。做生意不是做慈善,买家不会管你是不是扶贫项目,要的只是符合品级的货物。
在回去的路上,众人俱都心情沉重,车里气氛压抑。
“大家都抓紧时间先睡会儿。”韩杨说:“回去了够得忙,必须要先养养精神。”货损的统计,订单的后续处理办法,林林总总的等着他们。
事情搁在那里,不是说装鸵鸟就能躲得过去的。
董平坚清了清嗓子,说:“听韩哥的。”
这次的损失已经造成,作为公司的负责人,他必须担起这个责任,不能砸了竹溪多肉这个金字招牌。
在这四个字里面,凝结了多少人的心血和汗水!
韩杨闭目养神,却没能再次睡着。喉咙里不是隐隐作痛,已经到了他吞口水都疼痛的地步。
回到竹溪村时,项目的骨干都已经闻讯赶来。
见他们一下车,朱主任忙上前询问情况。
韩杨在下车的时候有些头晕,伸手扶了一把车门。跟着父亲来的朱华见他脸色难看,问道:“韩大哥,你是不是着凉了?”
韩杨摸了摸难受的喉咙,哑着声音应了。
进了屋,朱华找出来两包感冒冲剂,冲好了递给他,担心地说:“韩大哥,你还是去诊所拿点药,生病别拖久了。”
韩杨对她道了谢,笑着摆手拒绝。
这个时候,他哪有这个功夫去看病?
喝了感冒冲剂,他觉得至少嗓子没有那么干了,于是回去和董平坚一起开会。参会的人,都觉得降低产品等级乃是下策,但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
韩杨声音嘶哑,说:“调货。”他喉咙不适,尽量减少说话。
董平坚的眉头紧锁,道:“我们也不是没想过调货,但是现在的竹溪村所以的A级加起来,也不够。”
“全县。”韩杨说。
得益于多肉项目进展迅速,整个饶山县里,多了不少种植户。只是相对竹溪村来说,比较零散。
“不一定够。”朱主任说:“这些种植户的具体情况,我们不了解。还有,时间上恐怕也来不及。”
短短两天内,把调货范围扩大到全县,工作量相当大。
董平坚咬咬牙一挥手,下定了决心说:“没办法,我们先去做。另外,做好两手准备,向云南的多肉种植基地调货。”
在项目刚起步时,竹溪多肉就获得了云南专家的指导。这几年来,双方一直保持着紧密联系,那边的品相可以满足要求,只是需要额外付出款项。
散会之后,各司其职开始忙碌起来。董平坚看着电脑上的财务报表,脸色比刚才更差。
“是不是钱不够?”韩杨问他。
董平坚艰难的点头。
如果这批货只是单纯的损失了,只是亏本。但既然要调货,就要涉及现金上的支出。无论是饶山的种植户,还是云南那边的多肉基地,都不可能白白将货送来。而买方,则要等收到货之后,才会付清尾款。
“上个月才结清了一笔费用,前几天又预付给网站这个季度的广告费。”公司的资金运作一向健康,他也不是没有预留紧急周转费用。
但是,还是不够。
“差多少?”韩杨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算上我能拿出来的钱,还差十万左右。”董平坚默默地算了算账,说:“这事你先别管了,你赶紧去看病。钱的事情,我还能想办法再借点。”
韩杨相信他没有说谎,但是一切都迫在眉睫。
借钱也需要时间,要是找到了货,却没钱付款,产品不能如期运到,一切都来不及。
他扶着额头说:“我这里有八万左右,你先拿去周转。”为了买房,韩腾早就将钱给了他,再加上自己上班后的存款,一共是这个数。
解决了大部分,这么一来,就还差两万元。对董平坚来说,就不难解决了。
“不行!”董平坚断然拒绝。
他把韩杨当做亲生大哥,韩杨的事情也都没有瞒着他。从韩杨送给袁蔚然的那盆心形多肉组合开始,他见证了韩杨和袁蔚然的爱情。
他心里清楚,韩杨和袁蔚然两人,能走到今天是多么不容易!
自己怎么能,去动用韩杨买婚房的钱?
“你拿着。”韩杨疲惫地笑了笑,带病累了一晚上,这会儿他的脑子发木,几乎已经转不动了。
他找出手机,怕董平坚拒收,用网银直接转了八万到他的账户里。
“我转了,你赶紧办事,别婆婆妈妈的。”他强撑着说:“你就是缺周转资金,货款回来了还给我就是,我还担心你跑了吗!”
处理完这件事,他就好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韩哥……”董平坚看着他,心头感动。
永远都是这样,每次他遇到困难,都是韩杨毫不犹豫地帮助他。扶贫是韩杨的工作,但韩杨所做的,已经远远超出了工作范围。
他正想要再说什么,突然看见韩杨的身子晃了晃,往一侧倒去。
“韩哥!”董平坚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扶住。
“怎么这么烫!”韩杨的身上烫的吓人,董平坚猛地缩回手,“一定是发烧了!”
办公室的人吓了一跳,顿时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将韩杨扶上二楼,到他的房间里躺下。董平坚想要留下来照顾他,但刚坐了不到五分钟,就不断有电话进来。
董平坚的母亲见了,便说:“儿子你赶紧去忙,别在这里杵着。我帮不上什么忙,就替你把韩杨照顾好。”
朱华听说了,也赶来帮忙照顾。
韩杨的身体一向都很好,这次生病来势汹汹蛮不讲理。
幸好现在竹溪村因为多肉项目的商机,连村子都扩大了许多,也有了自己的乡村诊所。
朱华将诊所里的医生请来给韩杨看病,诊断下来就是受了热寒,再加上没能及时休息劳累过度,给他挂了点滴。
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两天,韩杨才彻底清醒过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他问:“今天几号了?”
哪怕是在生病,他的心里装着事,也不能安稳。身体情况虽然不允许,但他却一直想挣脱这样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