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静守

书名:数风流人物 作者:易丹 钱滨 字数:213336 更新时间:2019-12-30

  1

  夏晴听到消息,急匆匆地赶到医院的时候,何梅已经醒过来了,虽然手上还插着输液管,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需静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夏晴坐在她的床前,从包里拿出了一瓶市场上很难买到的水果罐头。

  何梅看到水果罐头,像个孩子一般高兴地笑了起来:“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吃过水果罐头呢!这次掉到水里真是很值得了。”

  夏晴有些责备地看着她说:“你真是个孩子,哪儿有你这样说话的。要不是你动作快,佳佳就太危险了。可是你忘了自己不会游泳。”一边很熟练地打开一瓶罐头,用勺子舀起一块喂到她的嘴里。

  何梅很满足地边吃边说:“我当时看见佳佳掉进水里,一下子就懵了。哪儿还来得及想别的。而且我真的很喜欢佳佳,有时候我都不觉得我是她的老师,而就像她的亲人一样。”听到这话,夏晴拿着勺子的停了下来,神情有些恍惚。

  突然门外响起了渐渐走近的脚步声,何梅的眼睛里顿时泛起了一种企盼,看着房门细心聆听着。脚步声从门外经过,然后远去消失了。何梅有些失望,转过头发现夏晴正看着她,脸上顿时泛起了一阵羞涩的红晕。

  夏晴猜到了她的心思,问:“你在等他吗?”何梅点点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说,我是不是还太小了,没到找对象的年龄?”夏晴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敷衍地摇摇头。

  何梅突然又问到:“你和他是同事,他这人这么好,难道你就真的没有喜欢过他?我真的不相信。”夏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呆呆地怔在那里。

  夏晴坐了一会,就借口单位里还有事,离开了。走在安静的过道里,她仍然可以感受到心中那种酸酸涩涩的难受滋味。这时她看见汪卫明拿着一束鲜花,出现在过道的另一头,匆匆走了过来。汪卫明也看见了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有些不自然地悄悄把花束挪到了身后。

  走近的时候,汪卫明有些尴尬笑着问夏晴:“你来看何梅?佳佳没事儿吧?”夏晴冷冷地点点头,突然说:“快去吧,她一直在盼着你呢。”然后与汪卫明擦身而过,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2

  早晨。二处接到消息称一个渔村发现了一个橡皮艇,有可能是特务偷渡上岸后留下的。夏晴带着吴克马上驱车赶了过去。橡皮艇已经被捞了上来,上面有几道长长的刀痕,气早就漏光了,就像一条破麻袋摊在沙滩上。吴克找那个捞起橡皮艇的渔民了解详细情况去了,夏晴一个人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橡皮艇,然后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这是一个小渔村,只有十几户渔民,地势很偏僻,离这最近的渔村也有十几公里,因此跟外面的接触不多,民兵巡逻的时候也少有到这里来,确实是一个偷渡上岸的首选地点。夏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跑回车上拿出了一张海岸地图,细细地看起来。她拿起笔在地图上标出了两个相距很远的渔村,其中一个就是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她突然明白过来,叫了一声:“唉呀!我们上当了!”

  就在两天前,他们得到情报说有一伙台湾特务要偷渡过来,地点就是夏晴在地图上标的另一个渔村。周大年带着吴克和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及民兵一大帮人在那里候了大半夜,终于在凌晨抓住了四个乘橡皮艇过来的特务。但是经过审讯,那四个人都称不知道过来的任务是什么,上头只是说等到了会再通知他们,可怎么样通知他们也都不知道。

  当时夏晴他们也没有太在意,虽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可毕竟抓住了四个台湾特务,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庆贺了,只是让她觉得有点奇怪的是这个抓捕行动似乎太顺利了一点。现在看来,夏晴知道是中了敌人的声东击西之计。他们抛出了一个诱饵,引开注意力,真正的大鱼却在这里上岸,成功潜入了。若不是渔民在无意之中打捞起那艘被弄沉的橡皮艇,那可能在很长时间之内都无法知晓这个人的存在了。

  而且台湾方面肯损失掉四个人来保一个人上岸,说明这个人一定是个很重要人物,身上的任务也很重要。夏晴断定应该和那个笔记本有关。笔记本到广州已经好多天了,却迟迟送不出去,这让台湾那边着急了,所以这个潜入的家伙应该是被派过来取货的。而且如果笔记本就在花店里的话,这个人就一定会和谢其庸或是江晓榕接头。花店现在已经在严密的监视之下,如果再把这个人挖出来,那么不仅找到笔记本有希望,还有可能破获在广州的台湾特务网。

  想到这,夏晴脸上露出了很久以来没有出现过的开心的笑容。她招招手把吴克叫了回来,开着车朝公安局赶去。

  3

  此时在公安局里的彭光勇和周大年也因为另一个突破性的进展而兴高采烈。原来这段时间宋涛其实也没有闲着,他凭着当年在二处炼就的高超的侦查能力,在几乎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把那个与孙启接头的中年男人给挖出来了。那个男人就住在326厂附近,以收破烂来掩饰自己的身份。根据他的交待,他为孙启提供的在广州的联络人,正是那个花店的江晓榕。

  等夏晴回来,他们互相交换了情况后,更加确定江晓榕正是台湾特务,花店也有可能是他们的据点,而笔记本则很可能在她的手上或是藏在花店里,潜入的那个人也应该正是为了笔记本而来。办公室的气氛轻松而喜悦,不再像前几次一样紧张严肃。周大年也很高兴地看着夏晴,似乎忘了前段时间他们之间的分歧。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出现上次一样的失误,试探地对彭光勇说:“如果稳妥一点儿的话,是不是应该立即对那个花店动手?我还是担心夜长梦多。”

  夏晴没有说话,既然周大年再次提出这样的问题,她就干脆等着彭光勇表态了。

  彭光勇笑了一笑说:“老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因为一次失误你们两位就那么没有信心了?”看见周大年不好说什么的样子,夏晴忙把话接了过来:“那倒不是。处长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我们在明处,敌人始终在暗处,在较量中必然就会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有很多我们无法预测的事情。”

  彭光勇点了点头:“你说的也不错,不过我看还是等一等。其实我们现在还并不能确定谢其庸的身份,认为他也是特务,也仅仅是一种推断。我倒想先搞清楚这个人的底细。你们先对花店实施监听,等有了确定的消息后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其实夏晴也有这样的想法。现在对谢其庸的一般性调查没有发现任何疑点,也就是说过去所破获的那些特务案件跟他都没有丝毫关联。如果谢其庸真是特务的话,夏晴觉得他很可能会是一个大人物。

  对于他们的看法,周大年也点点头,表示了赞同。彭光勇看到大家的意见统一了,说道:“那就先这样。”但是他又强调了一点:“这次的监视工作一定要万无一失,不能出任何差错。耐心等待动手的最佳时机。”

  4

  正如夏晴所推测的一样,抓住的那四个人正是为了保证杜天安全上岸而舍掉的卒子。那晚正当周大年他们那海边苦苦守候时,杜天已经悄然地从那个小渔村顺利潜入了。而谢其庸也得到了消息,不过他现在并不想亲自出动,笔记还安全地抓在他手里,他不想这么快就把这张王牌交出去。他叫江晓榕先去接头,江晓榕早就不满他过于谨慎小心的作法,一心想越过他直接和台湾那边取得联系,当然是满口应允了下来。

  接头的地点在市郊一座盘山而建的公园里。

  烈日炎炎,公园里没有什么人,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蝉鸣。一处浓荫遮蔽的山道上,石板路蜿蜒而上,杜天已经完全是一副当地人的打扮,慢慢悠悠地走上来。这样的速度,让他有充足的机会观察四周是否安全。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这让他甚至有兴趣吹口哨,去逗引几只在树上蹦蹦跳跳的小鸟。

  转过一个弯,他看见一个女人坐在石阶上,像是在休息,手里拿着一张话剧《千万不要忘记》的节目单扇着风。杜天心一下就提了起来,他要见的应该是一个男人。但是他还是有地迟疑地慢慢走了过去,不过最后他决定放弃,从江晓榕身边走了过去,只是装作不经意地瞟了她一眼。

  这时候,江晓榕突然在他身后说话了:“你看过这个话剧吗?”杜天回过头,看见江晓榕扬了扬手里的节目单。他顿了一下,还是回答说:“没看过。”

  “听说还不错。”

  “我看不懂话剧。”

  接头暗语准确无误,江晓榕回头朝他笑了一下。杜天再次看看周围,慢慢走过去站到了她的身后,轻声说道:“你不是我应该见的人。他为什么不来?”

  江晓榕口气里带着点不屑:“他说他不方便来。”

  杜天有点不高兴了:“那就回去告诉他,我必须见他。那边已经给了他明确指令,他不能违抗命令。告诉他货还没送出去,那边很着急。”

  “我也很着急。可是他并不着急。年龄越大胆子越小。据说这是我们这一行的惯例。”

  杜天哼了一声:“惯例?那边已经在怀疑他拖延交货的动机了。东西在谁手里?”

  江晓榕摇摇头:“不在我这儿。”

  杜天有点着急:“我没那么多时间。现在你必须按我的指令做。”

  江晓榕笑了起来:“那边真想废了他?”

  杜天看着她看了她一眼,冷笑着说:“他们告诉我,你一直在等着一天。”

  “就算是吧。不过我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他没有什么别的动机,只是因为风声太紧。偷了那东西肯定是捅了人家的马蜂窝。所以你们那边的人是过于多疑了。”

  “我不管这些。你现在首先要争取把东西拿到你手里。必要里可以采取强硬手段,逼他交出来。”说完杜天离开了江晓榕,继续朝山上走去,江晓榕则沿着小路下山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陶锦和吴克从远处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站起来,也兵分两路离开了。

  5

  中午,夏晴埋头在档案室里一大摞高高累起的档案袋跟前翻看着,档案室里所有的地方都被那些高高的档案架子塞满了,一丝风也透不进来,不一会,她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弄得湿透了。

  这时候,她身后的窗户上响起了敲打声。夏晴回头一看,汪卫明正在外面隔着玻璃看着她,手里还举着一瓶汽水。夏晴像没看见他似的,又继续埋头工作了。

  汪卫明倒没在意,他绕到门口进去,很快就把那瓶汽水放在了夏晴的面前。夏晴急忙把面前的档案之类遮盖起来,冷冷地:“谁让你来的?”汪卫明没有回答她,他扫了一眼那些有些凌乱而且落满了灰尘的档案架子,笑着说:“你们那案子不是还没破吗?你怎么还有闲工夫在这儿翻腾这些旧档案?”

  听了这话,夏晴用警惕的眼神看了看他,下意识把桌上的档案遮盖得更严实了。

  汪卫明感觉有点尴尬,他沉默了一会,突然严肃地说:“夏晴,也许你我之间有什么误会。我承认,在何梅的事情上我的确对你有所隐瞒,你说的没错儿,在那天我们在大街上见到她之前,我就已经认识她了。”然后他把他曾经写信约何梅看话剧,一起逛公园的事也对夏晴说了。

  夏晴听完了,冷冷地说:“你现在为什么来跟我说这些?”

  汪卫明被她问得有些发窘:“我是说,我是真的喜欢她,而且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对不对?我来找你是想对你解释,那次我为什么没有承认我已经认识何梅了!”

  夏晴盯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汪卫明一下子有些不知道怎么表达,脱口而出:“我当时……我是怕你一下子接受不了。”

  夏晴冷笑了一声:“滑稽!你看上了人家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接受不了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汪卫明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夏晴这种反应。然后他忿忿地转身就往外走。夏晴用依然冷漠的声音在他背后说:“把你的这瓶水拿走。”汪卫明没理她,连头也没回。

  夏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外面了,脸上的冷漠慢慢便成了失落和隐痛,她猛地拿起那瓶汽水狠狠摔在地上。接着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6

  晚上夏晴神情疲惫地回到家里的时候,宋涛已经把做好的饭菜摆在桌子上等她了。夏晴勉强地笑了一下,坐了下来。她还在想着白天档案室的一幕,汪卫明和何梅的身影在她脑海里闪来闪去,让她感到非常难受。

  宋涛心情很好,还特意拿出了一瓶酒来自斟自酌。夏晴知道这是因为抓住了那个收破烂的男人那事,笑着说:“爸爸,你真厉害,居然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把那人给揪出来了,周处长都直夸你呢!”宋涛也笑着说:“老周这家伙能夸我可不容易。他人倒是个好人,就是心眼儿小。我跟你说,你和他在一起要多尊重他,把他当成个老小孩哄着也行。”然后仰头灌下了整整一杯酒,咂了咂嘴,显然十分高兴。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夏晴:“救佳佳那个老师出院了吧?”夏晴点点头。

  宋涛高兴地说:“那太好了。真要好好谢谢人家。哪天合适,可以把她请到家里来吃顿饭。”

  提到何梅,夏晴想起来几天前的一件事。何梅出事之后,夏晴也说不清出于什么原因,跑到幼儿园把何梅的履历表调出来看了看。从履历表来看,她的父母早已经不在了,从小是跟着哥哥在海边的一个小渔村长大的,后来考上了岭南师范学校,毕业后就分配到了机关幼儿园。夏晴当时就有些疑惑,一个在海边长大的孩子,为什么不会游泳?后来工作太忙,她也就先把这事搁在了一边。现在宋涛提起了何梅,那个疑问又重新升了起来。

  突然,她眼前闪现出汪卫明和何梅并肩走在南湖公园里的情形,旁边就是那个“死信箱”!然后似乎又看到了一张稚嫩而又熟悉的脸庞在阳光中对她灿烂地笑着。太多的东西一下涌现在她脑海里,压迫着她让她几乎不能呼吸。她试图从混乱中抽出一点头绪,可只是徒劳。最后她终于放弃了这种努力,有些痛苦地重重叹了一气,把手中的碗放了下来。

  宋涛看出了异常,急忙关切地问:“怎么啦?事情办得不顺利?”但他并不知道此刻夏晴的复杂心情,只是以为她在工作中遇到了一些障碍。

  夏晴有些掩饰地笑笑:“有一点。今天在档案室里呆了一天找一个人的资料,可是没有发现。”宋涛很想问问那个人是谁,可是他知道纪律,忍住了没有开口。

  夏晴却继续说了下去:“那个人叫谢其庸,是个和你岁数差不多的人了。在你过去处理得案子当中,听说过这个人吗?”宋涛仔细想了想,摇摇头。

  突然他仿佛想起了什么,问夏晴有没有照片。夏晴拿出了一张在花店门口偷拍的谢其庸的照片。宋涛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慢慢地说:“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问题,你可以去问问一个人。”

  夏晴眼睛亮了起来,有些激动地说:“梁华全!”

  宋涛肯定地点了点头。

  7

  当年在宋涛不顾一切地极力争取下,梁华全的命终于被保了下来。后来,梁华全交代了很多相当绝密的情报,政府也就对他宽大处理,把他留在监狱图书馆工作了。

  当宋涛陪着夏晴来到监狱图书馆时,系着一条蓝色的围裙,带着一副蓝色袖套的梁华全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前细心地装订一大摞过期杂志。看到了宋涛,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显得很意外。

  宋涛朝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独自离开了。夏晴慢慢地朝他走了过去,拿起了一本已经装订好的杂志,看了看,有些赞赏地说:“你做得可真好。”梁华全取下老花眼镜,笑了笑:“宋同志带你来,不会只是来看我怎么干活的吧?你们是同事?”

  夏晴点点头:“过去是同事。”说着,她把自己的证件拿给他看了看。梁华全不经意地是瞟了一眼,他关心的好像是宋涛,又问道:“他已经不当警察了?”

  夏晴欲言又止地点点头,说:“我想来打听一个人。台湾那边的人。”

  梁华全看着她,露出一丝很复杂的笑意:“你们终于又想起我来了?这么些年以来,好像你们早把我忘了,忘了我过去的身份。连我有时候都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了,我经常觉得我就是一个在这里干了一辈子的图书装订工,甚至还有过带徒弟的想法,想把我这份手艺传给年轻人,担心我干不动了时候,这些期刊杂志的没个人装订,那不全乱了,别人还从哪儿去查找这些资料呢?”

  夏晴等他说完了,才把谢其庸的照片放到了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梁华全看了一眼,淡淡地说:“谢其庸。他要是没改名字的话。”夏晴尽力掩饰着内心的高兴,不动声色地问:“你过去的同行?我们的档案里可从来没有这个人。”

  梁华全慢慢地说着,似乎是在整理着已经久远的记忆:“谁的档案也不可能什么都有的,谢其庸是个老资格的人了,和我是一起进的军统。你们不知道他,是因为他和我不一样,我是一直在和共产党打交道,你们当然多少知道我的底细。可谢其庸是个美国通,从进军统的那天起,他就和美国人打交道。整个抗战期间,包括后来内战……解放战争那几年,他基本上都在国外。”

  “那他应该是个大人物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见这话,梁华全有点不相信地看着她:“他在这里?不可能吧。我觉得你们一定是弄错人了。”夏晴肯定地点点头。

  梁华全叹了口气,目光有些飘忽:“如果他真的是在大陆,那他就已经不会是大人物了。以这个人的学识和才华,放在这里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他一定就是在那边失宠了,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就是得罪了什么人。”

  说完他戴上老花眼镜又开始埋头工作起来。

  8

  谢其庸的房间里,江晓榕正在小心翼翼地四处翻找那个笔记本,床板下面、镜框背后、桌子的底面等等,都让她找过了,然后她开始翻动书架上那些各种各样的书籍,以及书籍的后面。不过那四本《毛泽东选集》却让她放过了。

  她继续在书架上翻着,一回头,突然看见谢其庸正站在门口不声不响地看着她,脸色极其阴沉。江晓榕不知所措地僵在那里,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谢其庸冷笑着,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像是很平静地问道:“你在找什么?”。

  江晓榕这时候也镇定下来了,和他对视着:“你知道我找什么。”谢其庸突然抬起手,一个耳光狠狠地打在江晓榕的脸上:“你他妈的是在找死!”江晓榕被这一个耳光打懵了,怔怔地站在那里。

  谢其庸继续问道:“是台湾过来那个王八蛋让你这么做的?”江晓榕缓过劲来了,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些狠劲儿:“对。我还有一件事情没告诉你。他们已经对你丧失兴趣了。把笔记本交给我,这是你最后的选择。不然他们真的就会彻底把你废弃了。”谢其庸听了不屑地哼了一声。

  江晓榕继续威胁道:“事到如今,你只能相信我了。现在也只有我还能替你说几句好话。拿出来吧,让他自己想办法带出去,这样大家都可以相安无事。你把笔记本继续留在手里,已经一点儿意义也没有了。”

  谢其庸恼怒地大骂起来:“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的混蛋、官僚,他们懂什么?老子干这一行的时候,他们还躺在老娘怀里吃奶呢!现在竟然对我发号施令,还要骑在我的头上拉屎撒尿?他们就不怕把我逼急了,我投降了共产党,把你们这些混帐东西一个一个地都卖给他们,让他们一个个地枪毙了你们?!”

  江晓榕冷笑着说:“你敢吗?你觉得那边会放过你的家人?”

  谢其庸气得把旁边一个花盆推到了地上,这句话刺到了他的痛处。沉默了好一阵,谢其庸终于沮丧地说他要和杜天见面。

  江晓榕很是得意地点了点头。

  9

  夏晴从监狱出来,就直接回到了公安局,向彭光勇和周大年汇报了她去梁华全那了解情况的事情。听到“梁华全”这个名字,彭光勇和周大年一开始都感到很意外,但彭光勇马上明白过来,笑着对夏晴说:“说实话。这是老宋的主意吧。他可真是宝刀未老啊。”夏晴也微笑着点点头。

  根据夏晴了解到的情况,现在已经可以认定谢其庸的花店是一个秘密的特务联络点。孙启的联络点是那里,台湾过来的特务也和他们联系,如果没有还未掌握的更复杂的情况的话,几乎也可以认定,那个苏联专家的笔记本也应该就在那里。这个结论让他们三人都感到十分振奋。

  不过彭光勇还有些许担心:“如果真像梁华全所说的,谢其庸已经不是个大人物的话,那么他背后会不会还有别的人,笔记本会不会已经转移出去了呢?”

  周大年抢着说:“我认为不会。如果谢其庸背后还有更大的特务,那么从海上过来的台湾人就不会去跟江晓榕联络,而应该去直接找那个人了。”

  彭光勇微微点了点头:“那你们的意见呢?现在收网,把这三个人连锅端?”

  周大年赶紧说到:“到这时候了,我们也就不用那么着急了。我的意见,是不是还是再等一等,等到笔记本出现的时候再动手,这样比较稳妥一点儿。”

  彭光勇看着周大年笑了起来:“现在连你都不着急了,我还能说什么呢。那就再等一等,继续做好外围的工作,力争在他们交货的时候当场抓获。同志们啊,在反特工作中能搞出个人赃俱获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啊。”三个人相互看了看,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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