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把着丑道士的手气喘吁吁跑回家,破栅栏给拉开,一伸手……先生请!
这丑道士一路走来,气定神闲,捋捋胡须大步走了进去。
到了门口,丑道士向后伸伸手,意思是停下。
而后把那帘撩起来让他往里看。
老张头不明白什么意思,一探头,傻了!
自家小子端坐在炕头上暗自抹眼泪。
老张头一见,看看丑老道。
老道一点头让他进去。
老张头把门槛一蹬急匆匆跑了进去。
孩子!你好些了!
老汉家里就小张头这么一个孩子,两人手把这手头挨着屁股过了十多年,要是小张头真撒手归了天。
老张头绝不独活。
想来想去,老张头眼眶里掉了眼泪。
心里头也骂自己,自家什么情况怎么敢想着攀人家高枝,现在人没落着,把孩子还伤着了。
小张头那会撞墙是生的孩子气,等着会静下来一琢磨,生气是不生气了。
但也是自怜自哀,就觉着自个恐怕再也抬不起来头。
心里还盘算,干脆在也不出家门得了,省的出去丢人。
一老一小各有心事,这会那丑老道给凉门外了。
老道左等右等,心说这老头真行,咱家给你把铃刚解了,转过身就把咱家忘记了。
好吧好吧!也是咱家不受重的命。
丑老道站门口比划比划自个的脚,看看那门槛,在探头看看里头那砖地。
砸吧砸吧嘴,踏进来了。
小张头冲着门这边,先老张头看见了。
但这会太阳正烈,这么大个人背着太阳,他还真没看清楚这人什么模样。
揉揉眼睛,脏手沾满了泪水,这会看清楚了。
耶!
小张头吓得一蹦跶。
心里想怎么大白天看见活鬼了!
这活鬼为什么跑自己家里来了?
小张头瞧摸声告诉爹。
咱家进活鬼了!
老张头一机灵,这孩子瞎说的什么?脑子有毛病了?
顺着孩子眼睛一看,乐了。
这位是……未请教仙师高姓大名?
嘿!真是一个小东西不是东西,老东西也不是东西。
我这贴着热脸往人家那脏屁股蛋上蹭。
合着半天我这名你都不知道!
罢了罢了,且听天命。
我无教号,更无道名,是一野姓道士,自称空空道人。
哟,是个道士,那怎么还是个野道士呢?
老张头乡里乡间的听过些传言,就说那些个有鬼怪神通的道士可都不是常人。
一个个说是活神仙也不过分。
今个还真遇见了。
扑通!
仙师好!
老张头忽然往地上一跪,冲着丑老道磕头作揖。
小张头和老道士都一愣。
别别别!老张头你快起来,我哪称的上仙师这名。
老张头啊的一声,也不知道自个做的对不对。
回头喊小张头赶紧给端茶倒水。
小张头也没不乐意,就看着这位跟寻常人不一样,没准是有身份的大人物。
可这位好像老是盯着我看。
小张头出了门忙活家长里短,端茶倒水的事情,想进去听,就给老头支了出来。
索性也没了兴趣,上了半山坡嘴里头咬根草躺在草地上看黄昏。
心里头想不明白这些个事事原有,为什么好好地婚事没了,又为什么家里来了这么个老头。
他想不明白,只想这世上这事情难道都不该像太阳打东边升上来,又打西边落下去这么简单?
心里头就莫名的一股烦躁。
抛下这头不提,老张头可算知道了这丑老道为的什么来的。
这些有鬼怪神通本事的道士跟谁学的,他没听着,当然人家也不告诉他。
但就说着丑老道自说自个有个本事,算命数。
先是打人生下来,三六九等老天早给你安排好了。
三等往下,权贵跟咱家就无缘,一生大病小灾不停歇,这些个恶人坏人都在身边围绕着。
六等往下,有了门道了!
但也高不拜将封侯,低不至于愁温饱。
在往上头,那自然好说。
而还有这么一种人,命不由天定,生来就像这一叶孤舟,在大海里翻来覆去,时高时低。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从海底里沉下去了!
但也说不上从那多少个暗流里头挣扎出来,惊起多高的浪,这都说不准。
老张头听这位说,像回事,就像咱家为什么生来就啃窝窝头?
一辈子把头埋地里也没出息?
那些个老少爷们,一从娘胎里头出来,哎哟可了不得。
生了儿子,天大的事了!
就跟皇上登基似得,三教九流什么人物都知道了,这家爷生了个公子!
不得了啊!
怎么个不得了法?
不知道啊。
嗨!管他呢,这位爷在城里头那可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平常要是能见上一面,那你就烧高香吧!
让人家邀请你来喝人家的酒?甭说什么滋味吧!
你说你脸上多有面?
要是机灵点的在这位面前说两句漂亮中听的话,随手掏两钱够你小子吃半拉年的!
就说小张头上学那会,不也因为自个命不如人家,受不了别人比自个金贵,因此回家来了么。
老汉小时候那会也是,好不容易跑城里一趟,看着那些个新鲜漂亮玩意,唆使着他爹买俩,不得,说什么都没钱。
一来二去搁谁心里头都不痛快。
不说整日怨天尤人,但也常琢磨。
怎么就人家生下来这好那好,咱家得罪谁了?
后来一想,嗨!准是老天爷眼睛歪歪道,看着那个没看着这个。
行吧!
咱自个认倒霉!
哎!老张头?老张头?
丑老道士看见老张头端坐在椅子上,眼睛冲着掉皮的墙边发愣。
哦!这会想跑神想远了,这位还在旁边坐着呢。
回过神又得问,这位到底做什么来了。
丑老道看着这老张头愣了吧唧的模样,心里头也窝火,暗自叫苦。
但谁让自个找来的呢。
丑老道轻轻咳嗽一声,端正了身子,目光直视老张头。
言道。
我半生飘摇,无亲无友,你儿与我有缘,我意收他做干儿,亦做弟子。
老张头听闻一愣神,口中啊了一声。
这..这.这是为什么?
我家又不是城里的大家户,这.收干儿子?
老张头你不愿意?
不.不.不,这.只是其中的原由?
老张头拿捏不定,也是为了孩子的安全,就说让他稀里糊涂把儿子给别人当孩儿,就是皇帝他也得问上一句……为什么?
丑老道知他难处,解释。
我近年年岁见高,已没了娶妻的本事,这子嗣后事恐怕都无人能够照料。
如果你儿愿意答应在我死后立上一碑,磕三头,逢节日烧些黄纸言语几句亲切的话,我这些年来修行的本事也就传给你儿,愿做何事皆由他心意,我不过问。
老张头闻罢,用手轻轻拭去了眼角的几滴泪。
道长,这事我答应你了,我家那小子……也不用问他,我给他做主了。
娃!
老张头朝门外喊道一句,一声刚罢,小张头晃着肩膀跑进来,裤子上的土还没抖落。
爹。
小张头低低的喊了声,看了看老道士也不知道做礼问人,干杵着。
老张头把眼一瞪,声如莽牛。
这位以后就是你爹,跪着!磕头!
啥?!
小张头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中惶恐。
丑老道笑了笑,摆摆手,站起身走近小张头。
小张头看着那丑脸不愿细看,低着头避过那双眼睛。
娃你叫小张头?原名是?
小张头往后趔趄半步,避开那只手,回道。
我叫张文生。
文生?
老道怪异的看了眼老张头,不相信这粗汉子给娃起这么书生气的名字。
老张头嘴裂开弧度解释。
娃生那会我不认识几个字,就请城里的先生起了名。
哦,老道应了声不再过问。
转回头说自己。
我自小就被父母丢弃,被一家人户收留下来,还未记事,这家人就遭了难,尽死在歹人手中。
而后数十年行走在乡间村里,侥幸学了些本事,知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事情。
你若愿意拜我为干爹,尽父子之孝,我就将这些本事全交给你。
小张头听明白了,这是说要收他做干儿子,然后像爹一样管着他。
这他哪干,原本一个爹整天絮叨他都够头疼的,这又来一个。
不干,打死都不干。
至于说教本事。
嗨!说笑话呢不是,给咱二两钱都比那好使唤的多。
再说就瞅他那模样,能有什么本事,地里的野鸡野兔看着他跑的都比往常快。
就这么的,小张头一个劲的摇头。
丑老道一看还未等说话,老张头嚯的一下站起身。
猛走两把扬手就要打。
小张头反应快抱着头就跳到院子里。
老爹作势还要追着揍他。
丑老道高喊阻拦,缓步走到院外。
娃你是觉着老道我没什么本事,所以不愿意?
小张头性子耿,点点头。
老爹刚下去的火蹭就上来了。
老道笑笑,仰头高喝。
娃娃!我问你!
你可见过有人一纵上的了这山头?
爷俩一听都一愣神,抬头看看这小山头,估摸有两丈多高,在往上看太阳直刺眼睛。
道长你别跟孩子生气,这孩子从小脾气……
老张头以为丑老道生气,做声调解。
但丑老道只当没听见,两眼如芒直刺张文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