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待众人反应过来,他接着说道:“从列车下来,我就觉得自己好像要消散了,这种感觉很轻微,不过我还是能清晰地感到自己正在慢慢消逝于天地间。”
“而且我闭上眼就会看到一条路,心底总有个声音催促我快些上路,快些去报道。开始我还纳闷要去哪儿报道,后来我才想通,其实我早就死了,我所看到的车祸现场就是自己经历的,那个声音是叫我快去阴曹地府。”
“我能感受到文书身上有着和我一样的气息,就像叶小姐说的那样,我们是同一类生命形态,都是鬼。”
“至于小哥和叶小姐,你们身上生机勃勃,跟我们两个正好相反,显然你们还是活人。路上我一直在想,我们怎么会同行一路,难道人和鬼的界限仅仅是一具肉身而已吗?”
刘大壮站在正堂大厅,垂着头说这些话,梁阳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
本以为刘大壮和徐文书一样,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却不承想这个汉子粗中有细,早就想明白事实真相。
怪不得他一路上都没说几句话,估计是还没回过味来。
徐文书听到他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我现在已经死了?我也是鬼吗?老阳,我真的已经死了?”
梁阳不忍欺骗他,点了点头:“没错,不过据我所知,你还有能够复活的机会。只要咱们能够及时赶回阳间,找到你还停在医院的肉身,还有一丝机会!”
他又看向刘大壮,叹口气道:“大壮的话,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据你所说你看到自己的身体被汽车碾过,那就算回到阳间也是于事无补了。”
刘大壮一脸苦涩地说:“小哥,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你能不能带着我的残魂回到村里,只要再看一眼我的老婆闺女,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我...我尽力!”梁阳本想告诉他说他的老婆孩子也在车上,后面想了想还是暂时不说。
回家可以说是刘大壮跟着他们闯下车的执念,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已经死了,还指不定会不会再出什么差错。
说不定他的鬼魂会因此消散于天地间,不过也有可能会像火车上那样控制不住的发狂。
现在他们身处于危险的环境,迎神的队伍还未走远,无论是哪种情况,梁阳都不想看到,只能昧着良心先答应他。
反观徐文书,即便得知自己已经濒临死亡,可是听到自己还有复活回到阳间的机会,又变得有些乐观起来。
就在他们几人交谈的时候,村子里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原本迎神队伍的唢呐声已经越来越小声,估计快要走出村子了。然而就在那个小孩一瘸一拐追上去没多久,敲锣打鼓的声音逐渐变大,迎神队伍好像在往回走,只听见那凄厉的唢呐声萦绕在整个村子上空。
等了一会儿,果然那些身穿鲜艳衣服,戴着纸人面具的村民又缓缓走回来。
紧接着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叫作宝儿的女人被赶出队伍,四五个体型粗/壮的妇人架着她往回走来。
“怎么回事?”
她们很快来到石楼门前,冲着石楼里喊些当地的方言,听着好像是苗语。
“老阳,你能听懂是什么意思吗?”徐文书看向梁阳:“听语气估计是不欢迎我们。”
梁阳皱着眉头,他看到那个掉队的小孩此时正躲在几个妇人身后,很显然是他告的密。
“鬼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不过只有几个农妇过来,这有些蹊跷,或许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他的猜测很快得到印证,那个叫宝儿的女人被两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妇人按着走进屋内,她是迎神队伍里唯一一个没有佩戴面具的人。
“村子里男人少,族老想让你们跟着迎神的队伍去庙里抬棺。”宝儿言辞闪烁,似乎有意隐瞒了什么。
“抬棺?你们不是要迎神吗?怎么又跟棺材扯上了?”然而不管梁阳如何询问,她都不肯开口多说一句。
倒是那几个农妇偶尔会说上几句完全听不懂的方言,仅从她们说话的语气来分析,不像是什么好事情。
僵持了几分钟,他们四个外来者选择妥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几个农妇变戏法般的从迎神队伍里拿过来几件色彩鲜艳的外袍给他们披上,然后带着他们四个人追上迎神队伍。
等到他们融入队伍当中后,走在前面的喧乐班子又开始敲锣打鼓,那凄厉的声响配合着起起伏伏的红白魂轿显得特别诡异。
“这叫什么事啊?硬逼着抬棺材,惹一身晦气。”徐文书低声埋怨,他们四个外来者和宝儿走在一起,跟周围那些无声跳舞的人群格格不入。
长长的迎神队伍很快走出了村子,沿着崎岖的山路一直爬到半山腰,最后停在了一座佛庙前面。
低矮破旧,阴森潮湿,墙皮上长着斑斑驳驳的苔藓,房顶铺着青瓦,古香古色,这寺庙估计比山脚下的村子存在时间还长。
“杂草丛生,寺庙破旧成这个样子,显然缺少打理。可是从当地人迎神的庄重程度来看,似乎这破庙在他们心里地位很高。这就奇怪了,为何他们明明心中崇敬寺庙,但是却任由寺庙破败不来打理?”村子里这些人对待寺庙的态度让梁阳有些费解,弄不清楚他们心里的真实想法。
没过多久,有个老人冲着宝儿说了几句话,宝儿点头示意明白,然后将梁阳等人带到寺庙门口:“族老让你们进去抬棺,小心点,不要惊扰神灵。”
“只有我们三个?”梁阳愣在原地,迎神队伍挤在庙外,围成一圈,他们穿着鲜艳的衣服戴着纸人面具,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四个外来者。
“好吧,我们去。”
寺庙不大,门槛却很高,和村里的民宅正好反过来。山地陡峭,庙外一共布置了七级石阶。
“全村子的房屋都没有修门槛,这破旧寺庙却修有门槛?”梁阳有些明白为何庙宇会破败不堪缺少打理,这地方估计不是普通村民能够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