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着上楼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不料却发现老太太的床底下摆放着一正一反的绣花布鞋。
叶仙轻蹙秀眉,压低声音说道:“你第一次见到小女孩是在龙力村后的荒坟岭,再次相遇是在通往阴间的列车上,其中会不会有其他关联?”
“你是说当时她在送阴,指引亡魂归往阴间地府?”梁阳顿时就明白她的意思,这么想来倒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他想了又想,还是有些疑惑:“小仙女,黎璐真的是送阴人吗?可她分明就是个鬼魂啊。”
无论是在荒坟岭初次见面,还是在列车上再次相遇,梁阳都能清晰感受到小女孩身上的怨念。
他加入地府神仙群也有一段时间,知道枉死屈死的鬼魂才会有那么深的怨念,这点却不会有错。
就比如徐文书现在也是鬼魂的状态,只是他后知后觉,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所以看上去和常人无异。
而刘大壮只有在回想起自己死亡过程的时候,才会散发出那股绝望的怨气。一路走来,他和普通的农民工并没有区别,憨厚里带着一丝精明。
“我也很奇怪,按理来说只有活人才会成为送阴人。”叶仙轻扶额,连着说道:“塌下双履呈现一正一反摆放,只有送阴人会有这样的习俗。”
“黎璐在龙力村的荒坟岭出现过,那个地方是个乱葬岗,肯定会有很多孤魂野鬼,你可能就是撞见她在送阴。”
“而后来她又乘坐那趟通往阴间的列车,不正说明她指引亡魂归入阴间地府吗?”
梁阳梳理她说的每句话,思路逐渐清晰:“我有些明白了,黎璐本来是这个村里的人,或者说是鬼。她在送阴时恰好和我们同路,最后才会引着我们来到这个鬼村。”
这么想来不是没有道理,之前那个叫作宝儿的女子也说过梁阳等人是小女孩带回来的,所以由她看好他们一行人。
“这就是我觉得她是送阴人的原因,至于老太太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地方处于阴阳之间,说不定鬼魂和死尸都能成为送阴人呢。”
叶仙轻叹口气,她冒着生命危险来到阴阳界,本来只想着取到朱雀精血回去救治奶奶,谁知道竟然会遇到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
在这里,生和死的界限十分模糊。不仅活人、死人与鬼魂同住一室,还保留有非常古老的送阴习俗。
叶仙走到门口坐下,打开一直背着的行军袋,取出一个锅盖大的玉盘。
梁阳看着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司蚕,传说这是朱雀最爱吃的食物,一旦方圆十里有朱雀神鸟,司蚕就会顺着玉盘的边缘一直爬动,爬得越快说明朱雀离得越近。”
梁阳凑过去看,只见玉盘上有一只通体雪白的蚕在一圈一圈地爬动,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小仙女,不会这么巧吧?”根据司蚕的反应来看,叶仙要找的朱雀就在这个村子里。
叶仙有些茫然地摇摇头,她也没想过千辛万苦寻找的朱雀竟然就在这个鬼村里。
由于司蚕接触浊气太多会死,一路上她都没有拿出玉盘。而这个小楼有活人居住,生气比较旺,她这才敢取出来,不承想竟然见此一幕。
也不知道朱雀是听到她在村口吹的哨声才飞过来,还是一直就在村里。
梁阳迟疑片刻说道:“好像就在村里,要去找吗?”
原本他打算找到关于父母的线索就和叶仙去寻找传说中的神鸟,不承想两者都在村里,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别有缘故了。
“不着急,这是我见过最诡异的村落,应该还有其他未知的危险,我们先等户主人回来。”叶仙摇摇头,看了梁阳一眼,又扫过身后沉默不语的刘大壮和徐文书两人。
现在贸然出去说不定会冲撞女子口中的迎神仪式,就凭他们四个人根本不可能和整个村子对抗,还是等迎神结束再做打算。
梁阳依着小楼的木门往外看,漆黑的街道两旁忽然亮起一些橘黄色的灯火,零零星星的,仔细瞧看才发现部分民宅的门口不知何时点着一根白蜡。
“快看。”
南北纵横的土路被这些灯光照亮,火苗在阵阵阴风中摇曳不止,将房屋的影子拉得很斑驳。
没过多久,村子口传来哀切的唢呐声,还隐约伴随着咚咚锵的敲锣打鼓声音。
“老阳,现在是什么情况?”徐文书不明就里,踮起脚尖往外看去。
“应该是迎神仪式,他们来了!”几道人影率先出现在街道尽头,梁阳闪身进入屋里,又将木门掩上,只留着一道微小的缝隙,防止被外面的人看到。
唢呐哀声和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梁阳透过门缝窥探,只见七八个穿着彩袍的人走在队伍的最前边。
他们有的吹着唢呐,有的挎着大鼓,有的手持乐锣,每个人都带着面无表情的纸人面具。
看到那些人动作举止夸张,好像是在跳舞,梁阳疑惑道:“看上去一副喜庆的样子,吹的却是哀乐,这些人在搞什么名堂?”
“老阳,你闲得没事干管那么多,说不定这是本地的风俗。你们凑在一起偷看,要是被外边的人发现,咱们几个吃不了兜着走。”徐文书站在后边,不时探出脑袋,既好奇外面发生的事情,却又不敢看,光是听着声音就渗人。
叶仙竖起食指比在唇前:“嘘,安静!”
漫长的队伍很快来到小楼前边的路口,前边是八个敲锣打鼓吹唢呐的人开道,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紧跟在后边。
再往后则是八个壮年男人抬着一顶特制的轿子走过来,轿身通体以大红绣花绒布遮掩,上边绣着八仙图,轿顶则是绣着双龙戏珠。
本应是喜轿,奈何轿顶罩着麻绳大网,四条白绫从四个角垂下来,看上去不伦不类的。
“咦,是他。”目光转移到抬轿的人身上,梁阳发现之前坐在太师椅的那个男人也在其中。
虽然他们全都带着纸人面具,但是看着那个身板和特别的幽蓝长袍,梁阳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壮年男人经过自家门前,还转头撇过来一眼。好在梁阳一直盯着他,就在他扭头前就先一步把门掩实。
“好险,差点被发现了。”等了一会儿,梁阳估计他们已经抬着轿子走远,又悄悄把木门拉开一丝缝隙。
叶仙拉住他的袖子轻声问道:“这个轿子空荡荡的,里边也没有人,你说他们是用来干嘛的?”
梁阳苦笑道:“这个轿子披红挂白,怎么看都不吉利,肯定不是给人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