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检票员走过那么多节车厢,梁阳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露出笑容,当即就看得痴了,甚至没有听清她说的话。
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有人替我付了?”
梁阳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叶仙,难道那个小仙女已经替自己付出乘车的代价了?
不过仔细想起来,又觉得不应该啊。
关于乘车需要付出代价这么重要的事情,要是叶仙早就知道详情的话,以她的性子不可能瞒着不说。
抛去两人娃娃亲的关系不谈,他们可能是列车上仅存的活人了。要是再不同心协力的话,估计就很难下车了。
况且他们还有相同的目的地,都是要在阴阳界下车,彼此间更需要齐心互助。
由此推断,梁阳估计叶仙也不知道乘车还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不过倒也不用担心她,既然她敢混上车,估计有其他的法宝能规避这些。
再细想最早遇到的流浪汉、刘大壮和徐文书都是早已死亡或是濒死之际的亡魂,他们自个就已经付出沉重的代价。
而后来在26号车厢遇到的陆顺昌一家人和老太太,更加不可能替他付出代价,毕竟他们萍水相逢的,谁会为一个陌生人付出那么多。
梁阳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试探着问道:“是谁替我付了乘车的代价?”
“一个老头。”检票员没有多说,径直走入黑暗中:“你们要找的东西都在这里,三分钟,时间到了就跟我走。”
“我要找的东西?”梁阳喃喃自语道:“她怎么知道我想找的是什么?难道老爸也坐过车,他们的某些记忆就存放在这些盒子里?”
“话又说回来,替我付出代价的老头究竟是谁呢?”
时间紧迫,梁阳顾不上多想,好奇地取下一个方形盒子查看。里边有一张巴掌大小的相片,是个笑容满面的少女。
相片还没有括塑,特别薄,拿在手里就和纸片一样。
就在伸手触碰到相片的瞬间,指尖竟然传来人皮一样的触感。梁阳眉头紧凑,他抚摸的明明是相片的图案,却感觉手掌似乎在捧着柔/软的脸蛋。
太真实了!
梁阳甚至觉得相片中的少女正在看着自己,他有些发怵,装进盒子里放回原处。
随后目光扫动,在靠边的角落发现一个崭新的盒子,上边写着陆顺昌三个字,看来里边就是他付出的代价。
盒子里是个小巧的儿童手表,梁阳刚拿在手中,陆顺昌的记忆立即就像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中。
虽然之前看到的陆顺昌从表面上看起来颇有礼貌,对待妻儿无微不至,可是他心中真实的自己却是愁容不展的。
信仰善恶佛并没有能够改变现状,只是让他对过往进行自我欺骗,从而使得内心多了许些慰藉。
在现实中,他的日子过得依旧糟糕。来自生活的沉重压力,甚至让这个仅有三十多岁的汉子都直不起腰。
他的记忆是苦涩的,他想要让自己的孩子不再遭遇这些不公平,他想要努力工作让家人能够过得更好。
但现实却是残酷的,陆顺昌心底的苦涩从未减少。
孩子上学的压力,妻子治疗的医药费,以及拼命工作使他本就残疾的身体越加痛苦。
这一切的一切,压得他喘不过气,心中的愁苦只有自己知道。
“原来记忆也是有味道的。”瞬目间,梁阳就以旁观者的身份经历陆顺昌短暂却又漫长的一生。
扭头看向检票员走远的方向,梁阳还有些担心会被她发现自己的所为。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她都说自己有三分钟的时间,那么也就默认车厢里发生的一切。
直接就把这个儿童手表放进口袋里,有果就有因,陆顺昌是因为他才会被乘务员发现带走,从而失去最宝贵的灵魂。
要是能把这个手表带回去,或许他就能找回灵魂了。
往前走两步,目光扫到写有徐文书和刘大壮名字的盒子挨着放,看来这里是根据车厢座位来排放的。
挨个打开,徐文书的盒子里摆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边有一团流动的红色气体,看来这就是他付出的代价了。
再打开刘大壮的盒子,没想到里边竟然空空如也。梁阳还以为盒中有某些透明看不见的东西,然而伸手摸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
从陆顺昌和徐文书两个人的盒子来看,他们乘车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装在这里面,为什么刘大壮的盒子却是空无一物?
难道说刘大壮并没有付出代价?可是之前在25号车厢,他分明说过睡醒后就感觉失去了某样东西。
那么他所付出的代价,究竟是什么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检票员说的三分钟已经过去一半,梁阳沿着过道走过,借着手机电筒的亮光仔细查看两侧的盒子。
然而他在这节没有编号的车厢里走了很远,都没有再看到一个眼熟的名字,不管是父母还是他自己的名字。
“这么多的盒子,三分钟怎么可能找得过来,这个冷美人不会是逗我玩儿吧?”距离检票员说的时间只剩十几秒,梁阳还是别无所获,心中越发焦急了。
最后他不再逐一细看,直接快速往前跑去。既然陆顺昌的盒子摆在最尾端,那么车厢的另外那端,肯定是搭乘这趟列车的第一个乘客所付出的代价。
就算那个乘客和他并不相熟,彼此间毫无联系。只要能够得到其中的部分记忆,他对于列车的了解就会加深一些,逃下车的可能性也会更高。
这节车厢比预想的还要长,梁阳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另外一头跑过去。
“时间到了。”就在检票员推开车厢门的瞬间,他一把抓过最靠边的盒子,看也没看就取出其中的东西。
“你心里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会带你来这个地方吧?”检票员看了一眼他刚从盒中取出的一个小铃铛,然后推开前一节车厢的门。
“为什么?”梁阳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扭头看了过去。
门外通往前一节车厢,里边的布置和这节车厢一模一样。没有床位和座位,两侧墙壁摆放着一排排方形盒子。
而在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橘色光芒映照下,梁阳能够隐约看到那节车厢的门外,则是一节又一节内部布置都相同的车厢。
仿佛永无止境,没有尽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