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阳看向过道两旁的床铺,上面盖着的白布不再是一尘不染的,隐约可见红褐色的斑块。
“到地儿了吗?”
检票员没有回答,也没做丝毫停留,款款走向前一节车厢。
梁阳本想偷偷掀开一张白布,看看这列车厢的乘客是怎么样的,怎么会撒发出这么浓的死气。
不过后面他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冷冰冰的检票员就走在前边,何必要自讨苦吃。
继续往前走,当检票员推开22号车厢的门时,一股极为强烈的恶臭味瞬间扑鼻而来。
跟在后边的梁阳扶着车门几欲作呕,原以为闻过陆顺昌身上的臭味后,他就能忍受那股味道。
却没想到这节车厢的味道还要浓烈数十倍,那种感觉就像是身处腐烂好些天的万人屠杀坑里,光是闻到那个味道就头晕脑胀,临近人类能够接受的极限。
梁阳双手紧捂着鼻子:“这里是什么地方?”
“闭嘴!”检票员似乎没有闻到那股弥漫在车厢里的臭味,依旧往前走着,只是走得慢了许多。
“不对,她好像有些紧张?”梁阳察觉到她的语速变快了些,语气中还有一丝别样情绪。
一路上走来,除了冷漠与平静,还没看见检票员有别的反应,难道这节车厢里有某些让她紧张的东西?
梁阳好奇心起,目光到处扫视,这一看不要紧,还真让他有了一些发现。
经过那么多节车厢,唯有这里的环境是最糟糕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味,地板上都是斑驳的血迹。
床铺上的白布则是红一块黄一块的,也不知沾过血和什么东西。
更让他惊讶的是床铺的缝隙里,好似有肉沫凝固在其中,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而这节车厢的床位虽多,乘客却没有几个,大半的铺位都是空空如也,仅有几张白布下隆起人性的轮廓。
来到车厢的中间部位,恰好有一个床位的白布垂落到地上,露出躺在上面的乘客。
梁阳仅看一眼胃里就直翻腾,与其说那是个人,不如说是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肉团。
这是一具极度残缺的身体,身上的器官都已经丢失,鼻眼处皆是一个个孔洞。他的肚子向下塌陷,前胸贴着后背,薄薄的两层干皮贴着骨架,似乎没有内脏一般。
要是叶仙在这里,就会认出这个就是她在24号车厢看到被乘务员拖走的男子。
“看够了吗?”可能是感觉到梁阳没有紧跟着,检票员停下步子,回过身说道:“这就是乘车的代价。”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并没有多做解释。
“代价?”看到那个乘客的遭遇,梁阳心中的疑惑再次加深:“这趟列车不单单是运载亡魂归入地府那么简单,每个上车的乘客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老太太说过列车会经过一个个站点,其中大多数站点只能上车,仅有少部分站点可以下车。而26号车厢确实有不少乘客在土地庙下车,然而除了那些下车的乘客之外,车厢里剩余的乘客却开始出现许些不一样的反应。”
前不久列车在土地庙靠站停车,梁阳趁机跑到后边的车厢查看。等他再回来时,却感觉到周围的乘客隐约散发出非常细微的臭味。
一路穿过各节车厢,日期越靠前的车厢,里边的乘客所散发出来的臭味越重。到了这一节车厢,车上的乘客甚至变成这幅鬼样子。
“难道说在车上待得越久,所要付出的代价越重吗?”
“二十年前,老太太曾搭乘一次列车,她一直坐到野鬼村,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她的双眼?”
不过检票员说的‘代价’可能也跟功德有关,从老太太的行为举止来看,她应该是个善人,做过不少好事,身负功德。
所以即便她在车上待了好些天,所付出的代价也仅是双眼而已。
而这个22号车厢的乘客,估计是业障缠身,因而没过几天就耗干内脏器官,挖空眼鼻口耳,身体就剩下一副骨架和两张薄薄的皮。
就是不知道每个人下车的站点是不是固定的,如果有的乘客一定要到终点站才能下车,那么他们想要熬到下车恐怕不容易。
“我一定要下车!”梁阳愈发觉得这趟列车深不可测,待得越久就越是不安全,到达阴阳界就赶紧下车,离得越远越好。
以后就算是有人拿着枪顶在脑门上,他都不敢再次搭乘这趟死亡列车了!
看到检票员并没有停下来等他,已经快要走出本节车厢,梁阳急忙追上去,他可不敢一个人待在这儿。
刚走出22号车厢,弥漫在空气中的额臭味顿时就消散殆尽了,一股阴寒的风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让人头脑清醒不少。
梁阳弯着腰大口大口呼气,看到他的狼狈模样,检票员眼中似乎有些疑惑。
“冷静,死人可是不会难受的。”梁阳看到她的目光,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瞬间就挺直腰,继续装得像之前一样。
“跟我来吧。”
梁阳正要跨进去,却猛然发现这一节车厢没有编号,不像后边每节车厢都是以日期作为编号。
这节车厢太过于反常,梁阳生怕会遭遇不测,从乾坤袋里拿出临别前刘半知交给他的几张符箓。
而御鬼幡太大了,拿出来绝对会被检票员发现,现在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也就暂时没有取出来。
刚一走进这节没有编号的车厢,梁阳顿时张大瞳孔,内心的惊愕无以复加。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节车厢,反倒像是一条幽暗的长廊。车厢里没有座位和床铺,两侧墙壁从下往上分成一阶一阶的。
“这节车厢是做什么的?”梁阳凑近瞧看,只见每一阶平台都摆放着数不清的盒子,上边还写着一个个名字。
“这就是代价。”检票员的语气仍然冷冰冰,不过听起来柔和些:“每个人乘车都要付出代价,不过所付出的代价各有不同,有的是身体器官,有的是记忆,有的是情感。至于你刚才说的陆顺昌,他付出了自己的灵魂。”
梁阳脱口而出问道:“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的代价,已经有人替你付了。”检票员嘴角微微上扬,双颊的梨涡犹如天山雪莲初绽,一笑百花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