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号车厢的灯光比起梁阳还在时更加暗沉几分,两人沿着过道搜寻半饷都没能找到男孩的身影。
“咦,老阳,你怎么又回来了?”说这话的是徐文书,他原本昏昏沉沉快要睡着,忽然闻到刺鼻的臭味惊醒过来。
梁阳这才发现回到之前霸座的位置,定睛看去,只见流浪汉与刘大壮低垂着头,不过他们的脑袋隐隐有些抬高的趋势,可能是受到陆顺昌身上臭味的影响。
徐文书揉着眼睛,看向旁边的陆顺昌,惊愕道:“他是谁?怎么也会散发出这种味道?”
说完再次撇向陆顺昌一眼,随即用力挤向刘大壮那一侧,像是要离过道远一些。
“为什么陆顺昌离开26号车厢后,身体会散发出臭味?而身处25号车厢的徐文书闻到这种味道,又怎么会表现出那么惊恐?”
隐约之间,梁阳只觉似乎有什么联系被他忽视了,急忙深呼口气,静下心来抓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思绪。
“陆顺昌离开车厢会散发臭味...而徐文书说的是‘也会散发出这种味道’...他为什么这样说...对的,就是味道!”
“文书,这种味道是什么意思?你赶紧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不然咱们一个都下不了车!”时间紧迫,也不知道那个检票员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车厢尽头,梁阳只好靠在徐文书的耳侧吓唬他。
不过细说起来倒也不是危言耸听,这趟列车太过诡异,只要出点差错,他们都要交代在这里。
徐文书小心翼翼瞥过身后的陆顺昌一眼,才磕磕绊绊说道:“前天这节车厢里也有一个散发着这种味道的乘客,后来他被乘务员带走了。”
“等等......”梁阳抓到关键字眼,追问道:“你说的是乘务员,难道除了检票员,车上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吗?”
之前在26号车厢,老太太也说车上有个乘务员,让他们赶紧去把乱跑的男孩带回来,免遭不测。
当时梁阳急着要去找人,也没仔细留意老太太的话。现在听到徐文书说起相应的字眼,这才猛然想起来。
“乘务员是个...是个怪物,我偷瞄他一眼就感觉自己要坠入无底深渊了。”徐文书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别人听到。
听他这么说,梁阳心凉了半截。
原本车上有个检票员就很难处理,现在又多一个更加恐怖的乘务员,这下逃下车的机会愈加渺茫了。
“老阳,你赶紧把这个人带走吧。”
徐文书伸头看向车厢连接处,带着几分哭音道:“前天车厢里散发出这种味道的乘客被带走后,再也没有回来,我隐约听到乘务员说这是违背命运的味道,必须要被彻底抹除。”
“违背命运的味道?”梁阳喃喃自语道:“离开自己所在的车厢就是违背命运吗?”
扭头看了一眼陆顺昌,他身上的味道又加重了。
“陆顺昌,你也听到我朋友说的话了,要是你还想见到你孩子,最好回去自己的座位等着!”
“哼,我怎么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演双簧骗我?”陆顺昌也因孩子跑丢不见,心情急躁,说话分毫不让。
“后面的车厢对你来说更加危险,实在撑不住你就往回跑。”梁阳跟他没法交流,回过身叮嘱一句就率先迈出25号车厢。
来到车厢连接处,彻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梁阳被冻得瑟瑟发抖,只好紧缩着身子。
然而正要踏入24号车厢,鼻尖忽然传来一股非常强烈的臭味,来到车厢连接处后,陆顺昌身上的味道更重了。
这种味道不好形容,也不像是尸体腐烂散发出来的气味,却依然带着浓浓的死意。
“这...这...我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陆顺昌也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慢慢退回去,千万不要再乱动,否则你会把我们全都害死的!”梁阳低声呵退陆顺昌,他身上的味道已经让某些乘客有些异动。
梁阳能够感觉到两边车厢的黑暗中有好些人从沉睡中醒过来,静默着注视车厢连接处的一举一动。
“我的孩子在里边吗?”看到梁阳杵在24号车厢门口不动,陆顺昌从身后越上来,拄着拐杖就要走进去。
梁阳赶紧拉住他的胳膊猛地拖回来,咬牙切齿道:“闭嘴,你现在还不明白现在的处境吗?你给我安分点。”
要不是因为他言语诱导使得男孩失控乱跑,现在他绝对会扔下不知死活的陆顺昌留在这里等死。
“那我不说话了,你带我去找陆吾吧。”陆顺昌的口气变软,作为一个父亲,他此时还是最担心孩子的安危。
看到他这幅模样,梁阳原本想说的话没再说出口,转而看向24号车厢,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没想到这列车厢的布置竟然与后边的车厢不同,这里类似于卧铺,两排床板顺着侧壁延伸进黑暗中,中间则是一条狭长的过道。
每个床板都盖着一张白布,很像是医院太平间的停尸床。从白布隆起的轮廓大致可以看出,底下赫然便是一个个人。
“要进去吗?”梁阳有些犹豫不决,这节车厢与后面几节车厢的配置不同,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捕抓到不远处一架床铺下边有异动。梁阳凝神看去,恰好发现底下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男孩。
“原来你在这里!”梁阳生怕会遇到车上的乘务员,也不敢耽误时间,缓缓走进24号车厢里。
看到身后的陆顺昌也要跟上来,只好回过头喝道:“我看到陆吾了,你站在这里千万不要乱动,要不然我可没法保证会不会出什么差错!”
迈入24号车厢,仅是一步之遥,梁阳却感觉自己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列车厢非常安静,梁阳行走在狭长的过道上,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里给他的感觉不像是身处在驰骋的列车上,反倒像是进入一处死寂的坟场。
“此地不宜久留,找到陆吾就赶紧离开这里!”梁阳深呼口气,快步走向陆吾躲藏的床铺。
男孩明显吓坏了,看到他走近非但没有靠过来,反而还拼命缩进更深处的角落里。
梁阳只好半跪坐在床边,俯下身伸手抓住他的小手:“这里非常危险,快点跟我回去,你爸爸就在外边等着。”
“不...不...都是鬼...不要过来啊...”陆吾还处于极度惊慌的状态,挣扎着往角落里爬过去。
也不知道他在临死前见到什么东西,竟被吓成这样。就连亲眼目睹自己死亡过程的刘大壮,反应都没有他这么强烈。
梁阳的耐心逐渐耗尽,准备使力把男孩拉出来。然而就在这时,狭长的过道尽头隐约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大步走过来。
“糟糕,这下凉了!”梁阳赶紧松手,顾不上再去管男孩,双目环顾车厢,寻找能够藏身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