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城市被雾团似的光芒所笼罩，依稀只能看到天空上明亮的几颗星星。

　　裴十真的全程直播加班给程芝看，丝毫没有敷衍她。程芝难得见他一本正经，严肃理智的一面，觉得还挺耐看的。

　　他像个恶魔上司，其他人对他说话总是诚惶诚恐，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惹他生气。

　　裴十不说脏话骂人，也不会大声苛责谁，语气很平淡，声音也很缓和，但员工们还是怕他，像怕恶魔一样怕他。

　　他的气场太强盛了，被他冷冷看一眼，心能立即凉掉半截，再看一眼，就觉得要人头落地。

　　员工们每次看到他都会感叹一句：真正的美，果然是睿智的表情一开始就终结。王尔德诚不欺我。

　　裴先生多么耐看的人，都无法多看一眼。

　　裴先生你就不能对我们也笑笑吗？像对你那些女朋友一样。

　　嗯？这段时间，裴先生似乎没怎么传绯闻。距离现在最近的一次，都差不多两个月了，与封若南的绯闻，可裴先生急切否认，显然不是真的。

　　今天加班开会讨论新一年春夏秀的预选场地，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裴十最后一个坐到会议桌上，第一个离开，虽然所有人都看到他一直拿着手机，但除了他身边的艾美丽，谁也不知道他直播了会议的全程。

　　吩咐艾美丽整理资料放他办公桌，他捧着手机离开，并且撩屏幕那边的女人：“现在时间不早又不晚，不如我们出来见个面？”

　　“裴先生，我洗过澡就不出门了。”程芝和梁静言正在吃西瓜。清甜爽口的西瓜一口吃下去，满满都是夏天的气息。回了裴十一句，她继续和梁静言谈论西瓜。

　　那边的裴十又问：“那我去你家找你？”

　　“深夜到一个女孩子，不，两个女孩子的家，你有什么企图？不准来。”程芝冷冷驳回他的意见。

　　裴十已来到停车的地方，光线幽幽，他的容貌大多数都被暗影浸没，只有鼻梁，眉骨等地方染着淡淡的光。

　　他坐进车里，摆放手机到支撑架上，不着急启动车子，而是注视着在屏幕里吃西瓜的女人。她吃得很随意，嘴角沾染了一些汁液，嘴唇红通通亮晶晶。裴十抬起手，隔着屏幕擦拭她的唇。

　　“小甜甜。”他亲昵地唤叫，托起腮，眉目里的温柔要是被那些员工看到，估计会疯掉：“你又不陪我，又不准我去找你，这个时间点，你让我去哪儿呢？”

　　“回家，看看书，早点睡。”程芝头也不抬。

　　“黄金时段做这种事，太浪费了。各地的派对现在才是最热闹……”

　　吃西瓜的女人终于抬眼看他，只轻轻抬了抬眼，随后眼帘便缓缓垂下，刚才是怎样，现在还是怎样。裴十却不敢再说下去了。

　　他不仅能翻译程芝话里的话，还能翻译她的小眼神：“你要是去了，那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最热闹的派对，我肯定不去。我去健身，直播给你看。”说着，他发动车子，驾车离开。

　　他本来就没打算去什么派对，说出来也只不过是逗她玩。至于去健身还直播给她看，也不单纯是为表清白，他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和她视频，她能够看到他，他也能看到她。

　　感觉还不错的。

　　裴十这样想着，谁知道他再次看手机屏幕，程芝就不见了。屏幕里显示的是程芝之前坐的位置，椅子的后面是放水的大理石柜台。

　　不时手机那端传来走路的声音，还有洗东西的声音。

　　程芝将手机放在原来的位置上，根本就没有拿走。

　　梁静言作为一个旁观者，以旁观者的心态却看这两人的恋爱方式，觉得还蛮有乐趣的。

　　“其实见他一面也没什么吧？”她将瓜皮倒进厨余垃圾箱中，笑着问程芝。

　　“是没什么。”程芝坦然承认。

　　“为什么不见他？”

　　“天天见的话，热情会很快消耗完。我怕他走得太快，当我跟上去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只能这样让他放慢脚步。”程芝淡淡回答。洗干净手，她在洗手盆里轻轻甩了甩才找抹手布擦干。

　　“我认为他是一个愿意等你的人，你不需要担心跟不上他的步伐。橙子，我不是帮他说话，只是觉得他一次次为了你承受委屈，躲躲闪闪没有任何怨言，对你还是始终如故。他在乎你的感受，所以一定会等你。”

　　程芝抿着唇不语，她走到厨房的门口望向支撑起来的手机。久久，她回头对梁静言勾起嘴角笑：“那就让他等等，看他是不是真的愿意等我吧。”

　　“你啊！”梁静言真的不知道应该说她什么好。

　　她的防备太深了，即使心已经陷了进去，理智还要倔强地像个旁观者那样冷静。但怎么能怪她呢？

　　她喜欢的人前科复杂，而她又是一个要强的聪明人，善于从自己受过的伤，以及别人受过的伤中吸取教训。

　　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镜花缘的营业时间是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每天到了九点半左右，店员们便开始收拾整理准备结束一天的营业。

　　这天将近十点却来了一位客人，专门点名要求Daisy服务。

　　店内紧一名客人，Daisy目前还是代理店长，时间到了十点，她吩咐店员将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好就可以下班。她自己一人留在店里服务客人。

　　“你在这里工作开心吗？”客人问。

　　Daisy不懂对方问这句话的目的，但还是诚心诚意回答：“当然开心。喜欢花艺的人，可以来到镜花缘工作，不会有不开心的。”

　　“如果有比镜花缘更好的工作环境呢？还能提供更好的待遇。”客人挑选了一款由Daisy制作的花束。

　　Daisy隐约猜到来客的目的，微微抬眼打量了一眼，立即低头为她打单结账：“承惠六千四百。”

　　客人埋了单，却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指尖轻轻拨弄娇艳的花朵：“你留在镜花缘太屈才了，你在这里根本没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那人抬起头，笔直地望向Daisy的眼睛。Daisy顿觉心跳加快，整个人变得格外紧张，有点害怕与人对视，她唯有紧紧握着拳头。

　　“镜花缘在外地的第一家分店开业，店长是沈薇薇。可论才华，沈薇薇根本比不上你。按照镜花缘现在的发展，下一年肯定至少有一家分店开业。我猜测，他们一定外聘店长，而不是直接提升你去上任。”

　　“你不需要用那么惊奇的目光看我，我只是常理推测。程芝暂时卸任总监和总店店长职务，店长她交给你，但最重要的职务她交给了外人来担当，显然是对旗下的人不够信任。”

　　Daisy突然陷入到沉思当中，确实对方的话不无道理，甚至有些话说到了她的心坎儿里面。

　　夜，越来越深。

　　城市灯火璀璨，夜越深邃，越显得明亮。

　　裴十本来打算到健身房健身，但想了想开着直播好像不太方便。所以到了最后，他干脆回了家。

　　他家里有一个房间专门放健身设备，设备不是很多，但基本健身单车，跑步机，还有腹肌板那些都有。

　　回到家里，他换了衣服，播放节奏强烈的音乐开始健身。

　　手机的画面依旧没变，裴十不着急，耐心等待。他在腹肌板上按部就班地锻炼，忽地，他发现手机屏幕的画面竟然开始变化。他坐直腰望过去，屏幕忽地一片黑暗，很快又亮起来。他认出来这是程芝的房间。

　　他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好奇地望向屏幕，却不知道他一脸八卦的眼神落入到程芝眼内。

　　“裴先生，你流口水了！”程芝嫌弃的声音传来。

　　裴十下意识默默自己的嘴角，毕了才发现自己被她捉弄了。他将房间内的音乐按小了声音，嘴角缓缓扬起，眉宇间全是笑意，问：“睡觉了吗？”

　　“还没，我打算看一会儿书。”程芝放下手机到支撑架上，自己坐上床，靠着床头翻看一本张爱玲的书。

　　手机的角度往上倾斜，镜头正好对准她的上半身。

　　她看书的时候面容恬静放松，好像书中自有黄金屋，她再也不必担心别人欠她的钱。对，她总是板着一张没表情的脸，裴十经常想到底是谁一直欠着她钱不还。

　　那双温柔的眼睛忽地变得锋利，斜视向屏幕。看见裴十还保持原样：“你在干什么？干嘛一直盯着屏幕看。”

　　盯得她浑身不自在，脸颊不住地发烫。

　　“我健身累了，休息一会儿而已。来，给你看看哥哥的腹肌。”说着，他往上拉起自己的衣服，露出健美的身材。

　　但得到的只有程芝的咆哮：“裴十！约法三章，你是不是忘了？！”

　　约法三章，第三条是不爱了直说，他现在爱得很，不可能是第三条；

　　第二条是上床，现在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呢，第二条也不可能；

　　排除不可能的，剩下只可能是第一条、

　　“我身边除了机器没有任何人，我没在任何人面前卖弄风情。”

　　“你勾引我！”

　　“……”裴十沉默了，原来隔着十万八千里也能上传。他定定地透过屏幕凝视那个横眉怒眼的女人，大概过了十秒，他才缓缓开口：“要不我换一套潜水衣过来？”

　　这明明白白，赤赤果果就是嘲笑！

　　程芝成功被他气到了，想通过屏幕跳过去那边将他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