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ce Pei还没给出正式的答复，但和镜花缘合作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次日程芝来到镜花缘总店找鄢复盛，和他讨论关于合作款的设计。说是讨论，其实是逼他在离职之前交出合作款的设计。

　　从凤凰山别苑回来后，程芝每天都会到镜花缘一趟，留的时间长短不一。有时候来找鄢复盛谈点事情就离开，有时候留在花艺室与他讨论关于花艺的问题。

　　两天前，她和平常一样在花艺室插花并且与鄢复盛讨论花艺。

　　鄢复盛说：“现在你掌握了技巧，再加上你原本的创意，就算比不上以前的水平，但要看出你的破绽也不容易。这种事情需要实操才能体现，要不你回来接管镜花缘试试看？”

　　程芝要强的性格在这时候体现出来，鄢复盛的话都说到这里，她怎么能拒绝，只好说：“那就试试吧。”

　　“你有问题的话，随时找我都可以，我随时都在。”鄢复盛拍胸口保证。

　　程芝不习惯他这种兄长关怀妹妹的眼神，但一点都不跟他客气。在离任艺术总监之前，先将镜花缘X Pace Pei的联名款设计交出来，不然不准走。

　　第一次联名合作，必须风风光光，不容有失。这样才能确保下一次合作能够顺利进行。否则第一次已经搞砸了，要说服其他品牌进行联名只会增加难度。

　　鄢复盛知道程芝在乎这个项目，二话不说答应她帮完成设计才离开。甚至程芝没有考虑到的七月鲜花主题，他都已经准备好设计方案，免得程芝以重新接任，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就上手大项目。

　　此时，程芝本来催他联名款，他却递上七月主题鲜花给程芝。

　　程芝看到设计图，怔了怔，想不到他竟然连这方面的问题也替她考虑到了。感动是感动，她却不像流露出来，翻了几张设计图，她玩笑般开口：“要不你把八月主题鲜花也设计一下？”

　　鄢复盛端着紫砂杯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茶香，缓缓喝了一口，抬起眼：“哦？你有需要？”

　　那眼神很真挚。

　　他竟然是当真的。

　　一时之间，程芝也不知道自己说有需要还是没需要，她整理一下设计稿放好，只好扯开话题：“上一年七月，我拿了江鸣月的授权，以他为灵感来源推出了一款‘妖颜惑众’系列的主题鲜花。”

　　“妖言惑众？”

　　程芝猜测他的理解可能不够准确，于是进一步补充：“是颜值的颜，不是语言的言。”

　　“哦。”鄢复盛点点头，嘴角忽然有了些笑意：“妖颜，名字很贴切。”

　　“今年就拿裴十当主题。我猜他不会拒绝。”

　　鄢复盛的茶杯举到唇边，顿住没有喝下去，他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能帮你做这个系列。留给你做吧。我是真的做不来，去研究一个男人的妖颜，那人还是你男朋友。”

　　“作为艺术家你不能有这种偏见。”

　　鄢复盛耸耸肩，摊摊手，表示自己不听：“我不能和你抢，你对他有特别感情，说不定能激发你的创作，瓶颈一下子就过去了。”

　　程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默默地喝着，她觉得鄢复盛所说的，可行性相当高。先不说其他，就凭她现在喜欢裴十，喜欢这种情绪对创作有多大的影响力，她自己很清楚。

　　办公室内很安静，夏蝉聒噪的鸣叫声时远时近，空间层次分明。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在喝茶。

　　直到好一会儿，鄢复盛放下杯子突然说：“话说，你和裴十发生过关系吗？”

　　“咳咳咳咳！！”程芝被一口茶呛住了猛地不断咳嗽。

　　她弯着腰手掌按着胸口，每咳嗽一下整个身体都震动。发丝微微凌乱，她将发丝挂到耳后，露出因猛烈咳嗽而变得通红的脸。

　　“你什么时候也那么八卦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氤氲着水汽的眼睛瞪着他。

　　鄢复盛被她咳嗽吓坏了，听到她质问，他愣了几秒才回神：“性能缓解压力，帮助思考创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这种话有什么根据，你听谁说的？怕不是江鸣月还有裴十那种人说出来。”程芝又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双眸微微耷拉，不以为意望向他，反问：“你试过吗？”

　　经过漫长年月发酵的普洱茶散发着浓郁的香味，这种香，让人联想到尘封已久的时间。鄢复盛拿着茶杯，目光落在茶杯深色看不见底的茶汤中。

　　“我试过。”他喝完杯子里的茶，对程芝淡淡笑了笑：“真有帮助，不骗你。”

　　程芝愣住了，不是因为他说性缓解压力，而是因为他那句“我试过”。她一直都以为他寡欲清心，遁入空门，没想到他竟然也染红尘。

　　她莫名其妙想起一句诗：“自恐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怕误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会不会就是形容他这样的人呢？

　　“我该工作了，今天有五张单子。”鄢复盛放下茶杯站起来，他理了理衣服，问程芝：“今天你到花艺室练习吗？一起？”

　　“我还不确定，到时候再说。”

　　“那好。”

　　鄢复盛走出办公室留程芝一人在办公室里。他一直都坐在办公室里的主席，程芝坐在客席，但他丝毫不将自己当做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他人在这里，心却始终认为办公室属于程芝，他只是暂时借用。

　　程芝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她的手机响起，秦苗苗说已经来到了，让她出来。

　　程芝却让她到办公来找自己。

　　程芝端着茶壶茶杯放到接待客人的茶几上，又到柜子那边多拿了一只杯给秦苗苗，敲门声响起，她说：“进来。”

　　“怎么了？你还在忙吗？你又重新开始接任镜花缘的工作了吗？我看到鄢复盛的名字还在当值表上，以后他就来你这里打工？”秦苗苗一走进门就一股脑地问问题。

　　“还没接任，我只是过来看看。”程芝四两拨千斤处理了她的问题，她给秦苗苗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秦苗苗瞄了瞄，眼神避之唯恐不及，连连摇头：“我不要，我不喝茶。你现在没事做，我们就走吧，陪我到Pace Pei买衣服。”

　　“我有话想问你。”虽说她不要茶，为表示尊重程芝还是将茶放到她面前。

　　“嗯？你要问什么？”秦苗苗靠在沙发上，下巴微微扬起望向程芝。

　　程芝坐直，双手交叠方膝盖上：“昨晚酒会，我看到你和汤齐谈了很久。他是不是邀请你加入Tom Kee的花艺部门？”

　　“咦，你知道？”

　　“你答应了吗？”

　　“我当然答应。其实早在我辞职前他就找过我，合约都给我了，让我当花艺部门的艺术总监，年薪三百万，每个季度有分红。底薪比我原来高了一百万，我毫不犹豫就炒了那贱精老板！”

　　程芝抿着唇沉默，她不想干涉朋友私事，但是……程芝想了想，还是表明了自己立场：“我不喜欢Tom Kee，也不喜欢汤齐。”

　　秦苗苗脸色有些不好看，她假装生气地鼓起腮帮子：“哎呀程芝！你不要那么小气自私嘛，你不喜欢也不要阻止我在那里工作，好不好？”

　　“我不是阻止你，我只是坦白我的立场，我尊重你的选择。那里有更好的待遇，你选择也无可厚非。”

　　“我们还是朋友？”

　　“当然。”

　　得到这个回答，秦苗苗的脸色总算缓下来，嘴角往上翘，笑盈盈站起：“你就和我谈这件事吗？现在谈完了，我们去逛街购物吧！”

　　“还有一件事。”程芝被她抓住了双手，拉得站了起来。

　　秦苗苗听到她这句，才歪歪脑袋转过头：“什么事？”

　　“你到Pace Pei买东西，恐怕我不能帮你打折要折扣。”程芝诚恳望向她的眼睛。

　　秦苗苗却是满眼错愕：“为什么？”

　　“因为你选择Tom Kee。苗苗，我尊重你的选择，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态度。”程芝不想说出，因为这是裴十私人给她的折扣，他讨厌Tom Kee，所以不愿意帮忙拿折扣。

　　裴十说不干涉她交朋友，即便对方是他怎么都无法喜欢的人。

　　程芝本来继续和以前一样与秦苗苗交朋友，但她还是做不到无视裴十的感情。她不盲目将裴十的喜好当自己的标准，所以她问清楚秦苗苗，才下了刚才的决定。

　　程芝始终认为，尊重和理解都是相互的。如果给了尊重却得不到理解，只能证明彼此的三观不符合。迟早都要分道扬镳，又何必虚伪地强求在一起。

　　秦苗苗脸上更加错愕，定定望向程芝，好像她看到的是传说美杜莎的眼睛，整个人都成了石头。

　　程芝一如既往坚定，不容置喙。

　　足足过了数秒，秦苗苗才回神：“好吧好吧。”她拉住程芝的手，拽着她往外走：“不去Pace Pei买东西了，但我们也总可以一起去逛街吧！”

　　程芝严肃的脸上慢慢融化开了笑容：“嗯。”

　　她总是不太愿意让自己变得将就，每当遇到关乎她原则的选择时，她就表现得强势冷漠。

　　只给出两个选项，符合便留下；不符合就决绝离开。绝对没有看似双赢，但事实是最卑鄙的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