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十端着食物回来，顾立新已经不在了，他顺势就占据了顾立新之前坐的位置。

　　“要我喂你吗？”裴十的伺候很周到。

　　“不了谢谢。”

　　她的口吻不似之前强硬决绝，本以为她奓毛，裴十有几分意外，却看到她心不在焉望向前方。眼神似远方幽深的海洋，黑茫茫一片，空洞虚缈，好像整个人都即将被一股阴霾吞噬。

　　他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保护欲，这种不是一般男人看到柔弱女人生出的保护欲，而是单纯只想保护她的保护欲。想要将她拥抱进怀里，驱散萦绕在她身周的阴霾，环塔一片鸟语花香，碧海蓝天。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个在虚无的空间，一个在看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人。

　　程芝最先回神过来，察觉到裴十直白的目光，她觉得脸颊发烫。她从盘子里拿了点东西吃，随意找话题干扰这种气氛：“我没打扰你和那两个女人吧？”

　　裴十轻笑，眼角微微往上翘起，吊起了无限的风骚妖娆。他的目光更盛，但某种情绪却收敛起来。

　　“小甜甜，不吃醋。我发誓，是她们主动找我谈话，她找我要电话我拒绝了。如果你一直都有看的话，就能看到她企图强吻我，我都推开了她。我只对你有想法，对他们毫无想法。”

　　“……”程芝忽然觉得，他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被他用那种目光盯着看，只是不自在，现在根本就是行刑。

　　而且还没结束。

　　“唉，我就说总是有女人强行夺取我的清白，这下子你信了吧？我能转正吗？”他煞有其事感叹，又一脸期待地问。

　　“裴先生，闭嘴可以吗？求你了？”程芝放弃了挣扎，耷拉着眼睛，脖子断了一样歪着。

　　裴十真的闭嘴了，因为程芝叉了一块食物，直接往他嘴巴那里塞。但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吃完他又开始说话了。

　　“看来你开始学会求人应该拿出怎么样的诚意。知道求我，就应该喂我吃东西。”

　　“我求你去跳海可以吗？”程芝疯了。

　　“除非你陪我去，才能答应。”

　　“……”程芝不想和他谈话了，否则迟早避风自己。大概心情不太好，影响了她的胃口，她吃了点东西就没有再吃了。

　　她望向热闹地跳舞的人群，有时候看到一些滑稽的动作就笑。不经意间，竟然看到了顾立新，他搂住洪红和三四个女性游客谈笑。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目光却是无法骗人的，暧昧露骨。游客不断往他身上蹭，他根本不躲闪，甚至以眼神默允，怂恿对方更进一步。

　　想起顾立新那些大言不惭的话，稍有好转的心情立即变差。

　　“我有些累，先回去了。”

　　“一起。”裴十不多说什么，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乔柯婷看他们离开问了两句就猜到原因，她没有挽留，只嘱咐程芝好好休息。

　　“大乔，程芝和裴十那么快就回去了？他们不会赶着回去为爱运动吧。”乔柯婷回来，那些八卦的人就好奇地打探起来。

　　“阿芝钓了一天鱼累了，想回去早点休息。裴十体贴就陪着她呗，你们别总是想那些事情行不行？给点尊重，裴十又不是那些公狗。”她往顾立新那边走，刻意让顾立新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

　　顾立新知道她讽刺自己却无法反驳，他一旦反驳基本就是当众承认了。乔柯婷趁机又称赞了裴十一番，言语间依然暗暗讽刺顾立新。

　　入夜后，小岛的气温稍有下降，月光在海面上倾倒出一道摇曳的银色缎带，海风吹来相当舒适。远离举办派对的地方，偶尔只听见一些鼓声夹在海浪声中传来，给人一种远离尘嚣的感觉。

　　“其实你可以不必跟我回来。”走进套间，程芝才回头对裴十说。

　　“我知道，我只不过是选择跟你回来罢了。”他的语气淡淡的，从冰箱中取出两瓶啤酒，自己开了一瓶喝，另一瓶递给程芝。

　　程芝摇摇头，没接。他没坚持，收回来的时候手腕却突然被纤细的手拉住，他回头。程芝的眼神有点儿茫然，她似乎也是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好一会儿才拿过他手中的啤酒。

　　打开喝了一口，坐到沙发上打电视，节目频道一个一个跳，不知道想看什么。

　　裴十凝视着她，好一会儿他才坐到沙发上。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感。他知道程芝情绪低落是因为那个男人，但他不知道做些什么，才能让她摆脱这种负面情绪。

　　他努力过了，但他现在这种身份，如果做太多只会让她反感，让她抗拒。裴十也陷入到茫然当中，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难题，就像他一直都在刷雅思真题，突然给他一张法文考卷一样。

　　“你知道我和乔柯婷是怎么认识的吗？”程芝突然问了一句。

　　裴十先是一怔，不解为什么突然提到乔柯婷，但他没纠结，只是问：“你们不是同学吗？”

　　“严格来说，不算同学。她是顾立新的出轨对象。他出轨的时候被我遇见，乔柯婷知道被骗很生气，我们一人打了他一巴掌，后来还成了朋友。”程芝的语气风轻云淡，好像谈的不是自己的事。

　　裴十张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望向程芝，喝一口啤酒，嘴角微微上翘，不掩饰赞许。情敌变好友，联手撕渣男，这种干脆带感的事，她能做得出。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到了今天，顾立新还觉得自己出轨没有错？”程芝咕咕喝了半瓶啤酒，心情依然很不好。

　　“或许你不是没有答案，你只是不想要这个答案罢了。”

　　程芝盯着啤酒瓶似乎要看出一个窟窿，最后她痴痴一笑：“对，你说得对。”她将啤酒喝完，空罐放茶几。

　　“之前我陪过你，听过你说以前的事，现在轮到你陪我，听我说话了。”程芝站起来，走到冰箱那里将全部啤酒拿出来。

　　她开了一罐喝了一大口，裴十表明自己支持的立场，也开了一瓶，只喝很小一口。

　　开始成熟后，顾立新是程芝第一个真心真意喜欢，希望与他有未来的人。她几乎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袒露自己的感情，她对他不设防，燃尽所有的热情。

　　她不是反对婚前性行为的人，如果那一次不是她的生理期来到，或许已经和他发生关系。也正是这一次，她无意间撞见顾立新搂住乔柯婷，卿卿我我，当场揭穿他的面目。

　　但她怎么都想不到，顾立新竟然还振振有词：“每个正常男人都有生理需求，你不能给我的时候，我找别人解决有什么不妥？”

　　“性是性，爱是爱，我分得很清。我爱的是你，对其他人只是逢场作戏。”

　　“这是男人的天性，他现不是，但迟早都是。程芝，就算你找下一个男人，也不会比我更好。”

　　第一次付出所有真心，最后竟然得到这种结果，真可悲。伤心总是难免的，她他是骄傲要强的人，就算哭，也要昂首挺胸。

　　她对顾立新从来都不是念念不忘，而是耿耿于怀。

　　她一直都很在意将所有的真心送出去，却被糟蹋这件事。所以，她开始戒备所有的男性。

　　当晚，她说了很多话，喝了很多酒，完全没有了戒备。

　　“你说，你们男人为什么就那么贱！水性杨花，不守夫道！”她整个人醉醺醺摇摇晃晃，扯住裴十的衣领就使劲儿摇晃。

　　裴十很无辜，在她面前，他什么时候不守夫道过？但这时候他也只能为同胞背锅，甚至还和她一起严肃呵斥同胞：“对，男人就是爱犯贱。你醉了，快到床上休息吧。”

　　“你们这些男人都只会精虫上脑！床，床，床！只会把女人带到床上！”

　　“……”裴十不想争辩了，他扶起程芝将她带入房间。然而程芝根本站不稳，拆着那双坡跟鞋就更加不稳了，裴十被她踩到几次，痛得流眼泪，只好将她放回沙发上：“小甜甜，先脱下鞋子好不好？”

　　“不脱！你们这些男人，就只会让女人脱衣服！滚开！别碰我！”

　　裴十决定闭嘴了，他不应该和一个醉酒鬼说太多，应该直接将她扛到肩膀上，然后往床上忍。终究是心软，他蹲到她的脚边，给她脱鞋子。脱了一只，程芝就鬼附身一样，突然站起来。

　　结果自然很惨烈，她摔倒了，裴十给她垫了个底。她一扭头，迷蒙潮湿的双眼对上裴十的，她口吻严肃警告：“裴十，我知道你喜欢偷吻喝醉酒的人，你吻过江鸣月。我警告你，不准吻我！”

　　“……”那一件意外，你就不要说了。裴十好不容易将她另一只鞋也脱下来，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扶起来。

　　程芝走路的步伐还是很妖娆，还是经常踩到他，但裴十已经不在意了。

　　“裴十，我发现其实你还是很好的。”

　　裴十推开她的房间，突然就听到她说这句话。他愣了愣，脚步都顿住了，低头看那张醺醉的脸，心头发烫。

　　“有时候，你也很迷人，真的。”

　　“等你没喝醉的时候，再来和我说这番话吧。”裴十轻轻笑了笑，扶着她走进房间。

　　“我，没醉！我，说的，都是真的！”她话说像是在断句，听起来格外滑稽，“真的，很迷人！”

　　"如果今晚你做那些事，都是真的，不是为了演戏！以后都只会爱我一个，我真的会爱上你。"

　　她话落音，忽地响起奇怪的一声：“砰——”

　　裴十恍恍惚惚，踢到她的行李箱都不知道，整个人往床上摔去，程芝也倒在了床上。两人面对面，距离不太远，也不太近。

　　裴十的心跳声并不安宁，为她刚才说的话。他轻轻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希望时间一直停留在这刻，他有些舍不得离开。

　　但再不舍，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应该离开。

　　裴十手臂支撑支起身体，忽然眼前有个影子晃过，啤酒浓郁的气息迎面扑来。程芝一手捧住他的脸，嘴唇贴了上来。

　　两三秒后才离开，她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叨叨：“如果你只爱我，我一定会爱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