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得很近。

　　或许与人的强大的适应力有关，如果一直与某种气味在一起久了，就会慢慢察觉不到那种气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程芝已经将他身上那股扰乱心神的淡香当做平常的空气。

　　但这时骤然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香气在空气中的浓度增加，那阵淡香一下子就扰乱她的心神。如同冬日里的被窝一样让人沉溺，即便很清楚立即要与之分离才是要务，仍然想多留恋一秒。

　　被蛊惑的这片刻间，裴十的双手已经环住了她的脖子。一阵被灼烧的感觉让她迅速回神，但裴十却保持着距离，没有再靠近了。

　　“你干什么？放开我。”她抬手就将他推开。

　　“别动。”她的手掌按在他的胸口却听到这么两个字。程芝羞怒，一时之间也不敢乱动，之后又听见他说：“你前男友在你身后看着，我们应该演戏给他看。”

　　“你不要说演戏就趁机占我便宜！我不会和你接吻！”程芝压低声音，义正言辞说完这句，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按在他的胸口，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要占便宜的人。

　　裴十似乎也注意到这点，他淡淡看一眼，却没有说这个话题：“你看那边的影子，我们就像在接吻一样。这角度真不错。”

　　“……”程芝瞄了眼。遮阳伞的影子很高，两个影子落在白色细沙上，暧昧交叠，看上去是正在接吻的样子。

　　她突然想起乔柯婷发来的信息，轻轻推了推裴十：“其实你随便演演戏就好，没必那么专业。”

　　裴十笑了笑，他的眼神让人看不懂，他没有解释而是说：“我们还是继续刚才你求我那个话题吧。”

　　“……”你对这个话题就有那么执着吗？都被打断几次了还继续。程芝生无可恋脸。

　　“作为你求人的诚意，把你和前男友的事告诉我，如何？我对你们的过往很感兴趣，为什么你遇到他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你对他还念念不忘吗？”

　　“没有对他念念不忘，那些过往我都忘了。”程芝推开了他，避过他的目光。要演接吻什么的，演了几分钟什么都该演完了。

　　“宝贝儿，你这求人也太没诚意了吧？”裴十以不满且暧昧目光打量她。

　　“你闭嘴！”听到那称呼，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要不，你喊我一声‘亲爱的’表示诚意？”

　　“我看你是想死，对吧？！”程芝已经忍无可忍，他再敢多说一句，就把他拉到海里，和他一起同归于尽！

　　裴十求生欲很强，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他站起来牵着她的手：“我看到其他人也准备来这里了，不想作秀我们就走吧。”

　　带冒牌男人到海边度假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来海边不到水里玩简直白来，可两个人只穿泳衣，除了重要部位都暴露出来，浑身湿漉漉，随意一个拥抱，甚至不经意的一个触碰，都显得色情。

　　大家都是成年人，心理和生理都正常的成年人，这些亲密的触碰有什么含义，有什么暗示，大家都清楚。

　　以他们的关系，就算只是意外的触碰，都太过暧昧。

　　旧同学们和伴侣潜水的潜水，划水的划水，各有各的玩，但程芝没有加入他们，甚至根本没有下水玩。她就和裴十在小岛上到处游走，远离组织的时候甚至手都不牵了。

　　第二天，第三天也差不多，不过第三天程芝想起不下水也可以出海垂钓，于是就出了海钓鱼。人品相当好，满载而归。

　　程芝并不是她这些同学中长得最好看的，但最令人印象深刻，她的气质强势独立，就像城堡之上的女王，指点三军。

　　她话不多，却是绝对的风云人物，加上裴十也是一个话题人物，众人闲下来的时候，多半都在讨论他们。

　　程芝和顾立新有过一段情，这些旧同学都知情。和他相熟的朋友，纷纷问他再见这个前女友有什么感受。人都是爱八卦的，时隔多年了，但他们依然记得顾立新那晚脸上顶着两个巴掌印来踹他们的房门。

　　“我前女友少说也有一百，看到每个都有感受的话，我得忙死。”顾立新满不在乎。

　　但你一百多个前女友里面，都没有一个往你脸上甩两巴掌的。这些朋友心里暗暗想，表面则呵呵一笑。

　　当晚沙滩上搭起篝火，众人在这里烧烤。程芝他们钓到的海鲜经过酒店厨师处理之后，和其他的食材一同端出来给烧烤。

　　当地人奏响民族鼓，跳起沙滩舞，除了他们这些人，还有一些其他的旅客也加入当中，热闹非凡。

　　程芝被乔柯婷拉了去跳舞。乔柯婷是个精力无限的人，她被拉着转转转，精力很快就被压榨干净，她喘着气，拿了杯饮料坐到无人的沙发上休息。

　　难得裴十没有在身边，她忽然觉得有点不适应，随后才意识过来应该好好享受无人打扰的悠闲度假时光。

　　只是天不如人愿。

　　有一道影子在她面前晃过。很多人在跳舞，她面前一直都有影子在晃动，她开始根本不在意，直到那人拉了一张椅子坐到她隔壁。

　　顾立新。

　　察觉到那人的身份，程芝不自然地抱起双臂。她对裴十说，没有对顾立新念念不忘是真的，但过往都忘记是假的。曾经那些事，直到今天她还无法完全释怀，每次面对他的时候依然很不自在。

　　她突然怀念起裴十在身边的时刻。

　　“一个人？你男朋友呢？”顾立新一副熟稔的口吻问。

　　“我们不是连体婴，就算是男女朋友也应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你女朋友不也是没和你一起吗？”遇强愈强，程芝怎么可能在他的面前认怂。

　　“你说得对。程芝，你真的从来都没变过，还是懂得怎么照顾别人的感受。我真的很喜欢你。”顾立新眸含笑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

　　程芝不留情面地冷笑一声：“你要是不说的话，没人在乎你；但你说出来，就恶心到我了。”

　　顾立新并没有因为她锋利的言语恼火，他脸色如常：“都过去好几年了，你还没看透那件事吗？”

　　“你还不觉得自己有错？”程芝相当恼火，一簇火苗烧着她的心脏。

　　“男人最重要是懂得回家。男人在外有多少应酬，工作有多大压力，就算有再多的情人，只要他知道回家，就是好男人。”

　　“你闭嘴吧，我不想听你鬼扯。不忠就是不忠，没有其他理由。”她低声斥停，再停他说下去，她觉得会控制不住自己操起东西就砸死他。

　　“那裴十呢？他能比我好哪儿去？你看他，你不在他身边，他还不是和其他女人打得火热。”顾立新的笑容满满是讽刺，他望向沙滩某个位置。

　　裴十和两名身材火辣的比基尼金发美女站在一起，看上去三人聊得还很愉快。这是留着卷发的女性凑到裴十的耳边说什么，两人相当亲昵。

　　“程芝，我和你说过，男人的天性就是这样。越是有能力就越这样，为什么你不接受？”顾立新那坚信的语气，像发表胜利演说。

　　程芝的心揪了起来，她死死地盯着裴十看，即便眼眶被风吹的干涩生痛，她还是不愿意眨一下眼睛。只是倔强地看着裴十。

　　女子一只手搭上了裴十的肩膀，环向他的脖子，身体往前倾，一个很明显的索吻，不，已经不是索吻，而是主动吻向裴十。

　　程芝突然觉得心脏很痛，又好像是没有了知觉，痛得麻木没有了知觉。

　　这时，却出乎她意料。裴十惊愕一怔，连忙推开女子，他抬起手手指并拢手掌朝外，做了个阻止禁止的手势。

　　有那么一瞬听见了春暖花开的声音，程芝骄傲地扬起嘴角，傲慢地望顾立新一眼。她懒得和他说，不是所有男人都和他一样。反正裴十已经用事实证明了她想说的话。

　　她拿起搁在一边的饮料，缓缓喝了一口，放纵自己，不顾意态地扬声呼喊：“裴十！”

　　裴十听见声音感到意外，他先是看到程芝，然后再看到她旁边的顾立新。他笑了笑，什么都没回应，对两个外国女人说了“Bye”，小跑着走到程芝身边。

　　“小甜甜，怎么了？”他弯腰俯身至她的高度，轻轻理理她的发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总是“小甜甜，小甜甜”的叫，她对这个称呼的生理不适已经产生抗体，终于没有被投毒的感觉。

　　“我饿！”她口吻带了几分任性，带几分被宠坏的骄纵。

　　“想吃什么？我帮你拿来。”

　　“我不知道想吃什么，你去帮我拿我喜欢吃的。”

　　她将骄纵发挥得彻底，裴十却只是浅浅一笑：“好，你坐在这里等我。”

　　他转身离开，程芝望向他，只觉得这个男人不要太迷人。如果这一切都不是为了配合她而演的一场戏，大概，可能，或者，她会放任自己爱上这个人。

　　这个假男朋友真的够专业。

　　回头应该要狠狠称赞一番乔柯婷才对，为她找了一个那么会演，能演的假男朋友，让她前男友面前理直气壮地扬眉吐气。

　　这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乔柯婷说如果她不带裴十来就颜面扫地是假的，乔柯婷的目的只是为了她能够在顾立新面前炫耀，打他的脸。

　　顾立新的脸色确实难看，阴郁得电闪雷鸣随时下雨。尤其是程芝和裴十谈话，完全将他当成透明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