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时节,正是阴雨连绵的时候。
裴十要看的日出,被濛濛细雨以及沉沉的云雾遮掩住了。
仲秋离去的那天,天空也是灰蒙蒙的,浑浊的颜色不断压向这个世界,压向他的心脏。整个世界都一片灰色,街道两旁的树木在冬季掉光了叶子,还未来得及抽芽,没有了霓虹照亮,整座城市荒芜孤寂,像残垣败瓦。
自此后,他一直都讨厌这种灰蒙蒙的天气。这种时候,他一定会躲进开足暖气的室内,在布置得缤纷多彩地地方,播放热情的音乐。
一整晚裴十都只是闭眼休息,没有真正睡过。他望向侧着身在副驾驶座休息的背影,眼神温柔有光,荒芜的世界里,隐隐出现了色彩。
濛濛细雨渐渐变得淅淅沥沥,隔岸的灯火在雨幕下,影影绰绰,明明灭灭。雨点轻缓地冲刷着世界,滴滴答答的声音韵律悦耳。
程芝冷得打了个颤,在睡梦中醒来过来。抓住披在身上的毯子,缓缓舒展身体,她回过头,正好与裴十的目光撞在一起:“都下雨了,还看什么日出。”
她的声音哑哑的,困倦与疲惫萦绕。
“只能回去了。”裴十耸耸肩。
“现在几点?”
“五点二十。”
“……”程芝揉揉太阳穴,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也因不恰当的睡姿变得酸痛。让自己那么累,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舍命陪君子,为朋友两肋插刀。
裴十在说话的时候顺势开了音乐,Westlife的《Wide open》响起。明快的音乐很提神,程芝的倦意驱散了不少。每次听他放音乐都放Westlife的,她发现他似乎很喜欢这个组合的歌。
像是心有灵犀般,她想到这个问题,裴十便为她解答:“仲秋很喜欢Westlife,听多了,我自己也蛮喜欢。你有什么喜欢的组合吗?”
“没什么特别喜欢,以前喜欢听One Direction。”
“我不喜欢One D,Westlife解散有他们的功劳。”
程芝摊摊手,这些事情她也无法决定:“我回去了。”
裴十点点头,目送她。
程芝开了门,却又再回过头:“如果心情不好需要人陪,可以找我。”这是她对朋友的一贯态度。
“等一下。”裴十缓缓勾起笑容,声音压低,撩动心弦:“当我女朋友吧,可以吗?”
“不可以!”程芝瞬间进入到备战状态,横眉冷对,“有些事可以赴汤蹈火,但是有些事免谈。走了。”
她表现出强势果断的一面,决绝不留情。
十几秒后,车厢亮起,她驾驶离去。裴十眼底的笑意更深,跟随在她身后。
程芝回到家里才发现,原来一直披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是裴十的围巾。
算了,改天看到在还给他吧。想到临离别他说的那番话,心里一阵烦躁,很想拎他出来骂一顿,告诉他好好当备胎,别痴心妄想。
昨晚她只告诉梁静言不回家,但到底和谁在一起她没说,她也没问。她一大早回来,吵醒了小怪兽,也吵醒了梁静言。她回到房间换过衣服拉上被子就睡觉,乔柯婷随即潜入房间,跳到床上挤到她身边神秘兮兮问:“昨晚到哪儿去了?”
“我和……”嘟囔了两个字,程芝睡意吓跑了一半。
她竟然害怕被知道昨晚她一整晚都和裴十在一起,她感到羞于启齿。如同带丑妇回去见家翁,这个妇太丑了,不想被任何人见到。
“你和谁?”梁静言追问。
不管什么事,她从来没有隐瞒过梁静言,甚至这种念头都从未产生过。她心底涌出一阵强烈的罪恶感,不敢再隐瞒:“和裴十……在一起……”
“什么?!”听到裴十的名字,梁静言就大声叫起来,吓得窝在床尾的小怪兽抖了一抖,程芝也悠悠才把话说完。
已经开了个头,继续说就没有障碍了:“就他。今天,不,昨天我在摄影棚听到一些话,又看到有人在微博挂他,怕他心情不好,陪了他一会儿。他说看日出,就等到看日出,结果下雨了。和这种人当朋友都不容易,我觉得应该趁早和他绝交。”
梁静言心想我都没问那么多,你有必要交代那么详细吗?最后她也只是说:“这种阴雨天看什么日出?他有没有常识?”
“可能没脑子。美人,让我补补眠,好困。”程芝扯了扯被子,表示出强烈的睡眠愿望。
梁静言看她憔悴得很,终究是放过了她。只是看到搁在梳妆台上陌生的男款围巾,她的双眼划过一抹类似柯南发现嫌疑时马萨卡的光。
女人不是不能保守秘密,而是擅长联合起来保守秘密。就连梁静言这种看起来嘴巴密不透风的人也一样,她擅长联合乔柯婷保守程芝的秘密。
于是程芝睡醒过来时,她就看到手机里都是乔柯婷追问的信息。她感到一阵头大,完全不想回复,结果走出房间就看到乔柯婷本人坐在客厅里。
她趴在沙发上,双脚却搁在地板上,相当没仪态。
程芝愣了愣,二话不说回到房间,并且关上门。她是冤魂吗?!手机里已经是她了,现在现实生活都是她,还让不让人喘口气?
然而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程芝还是走出了房间面对她。
乔柯婷“咿咿呀呀”地翘着兰花指,像唱花腔一样演了一顿,说什么孤男寡女在郊外,说什么太过奔放刺激,说什么有伤风化。在他的言辞里,好像昨夜他们真的翻云覆雨,夜夜笙歌。
程芝抱着小怪兽窝在沙发上瑟瑟发抖: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点名被骂,裴十可没忍着。一大早他就公开反击,指责杂志与汤齐是业界毒瘤,迟早都会遭到报应。对方再反击,他却高高挂起,什么事都不再管。
大概是受到裴十的影响,一天程芝看到汤齐,下意识觉得他长着一张惹人生厌的脸,应该朝他脸上泼水才觉得爽快。
乔柯婷看她眼神有异样,便问怎么了。原因事关裴十的隐私,她不便说出来,只说汤齐长了一张奸人脸。乔柯婷说不觉得,她就有条有理形容,终于成功扭转乔柯婷的看法。
这就是所谓的私心,盲目,必要的时候会掩盖了理智。
几天后程芝抽出时间将围巾还给了裴十。
他已经不是当初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即便挚友的死在他心里留下很大创伤,但他已经学会如何藏在心间。像为了与人类和平共处的狼人,只在月圆之夜释放自己的本性,毫不保留地宣泄出来,月圆过后则变回大众所熟知的模样。
看到他没事,程芝心情很矛盾。一方面看到他不再沮丧,心里欣慰;一方面知道他心结仍在,心里又有些悲戚。
正想告辞,她听到裴十对她说:“你那晚陪完我之后,乔柯婷来找过我。”
“她来找你了?”程芝脑海里立即回放起那天乔柯婷扯着嗓子唱的花腔的内容,孤男寡女奔放刺激什么的。她的脸“腾”一下子就红了,更想赶快离开这里,不想听那些丢人的话从裴十口中说出来。
“嗯。她提醒我,不能对你乱来。”
程芝松一口:“她想太多了。”
“确实。我告诉她,我在你这儿,就只是备胎。”
“……”程芝斜眼睨他。虽然他这句话是自损自嘲,但总觉得他很不要脸,一种占了便宜还卖乖的不要脸:“你说太多了。我走了,拜。”
程芝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话题太暧昧的缘故。她转过身,手腕却被拉住,温热的触感覆盖在她脉搏之上,那么一瞬沸腾的血液仿佛从手腕静脉蔓延至全身。
生怕被烫伤似的,程芝连忙抽回手,受惊后语气又几分暴躁:“干什么?”
“我还有一句话没说完。”裴十低着头搓搓手指,指尖像是留下什么珍宝一样,嘴角似笑非笑:“按照惯例,发布会结束,我准备去度假放松。一起来吗?我看你一直为工作烦,不知道怎么创作,也需要适当放松。”
“不,我就算去度假也不和你一起去。我不想惹人非议。”程芝果断拒绝了他。
“我们光明正大,怕谁呢?”
程芝没理,走出门口,她才回头说:“不怕谁,我嫌弃你,行了吧。”
“……”他有点儿被气笑了,口吻自嘲说:“我以前遇人不淑,那些坏女人总想夺去我的清白。现在我想从良,你能不能给个机会?”
这句话说完的瞬间,程芝已经将门给带上。裴十笑着叹了口气,真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时,门打开,程芝又回来了。
裴十眼里跃起欣喜,就听到她用嫌弃且阴沉的口吻质问:“这是你诋毁我们女人的借口?”
裴十举手投降: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和裴十去度假是不可能的,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裴十办公室,程芝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
然而这个世界有一个叫真香定律。
一星期后,她和裴十坐上前往马尔代夫的航班,并且以情侣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