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后程芝就到了欧洲去了,整整半个月都没回国内。先去法国,然后到英国,接着去荷兰,最后到意大利。
她并不是自己一人,同行的还有鄢复盛以及他们的助理。
酒会后的一天,鄢复盛找到她,告诉她,原本与他到欧洲参加交流讲座的中花协副秘书长突发急病,无法参加交流会,希望她能代替副秘书长参加交流会。
程芝原本就打算给自己放假,所以这段时间都没有安排,于是欣然同意。
在交流会上,她和鄢复盛可以说是东方古典美学的天花板,每次他们发言,在场所有人都一副乖巧状听讲。特别是鄢复盛发言的时候,就连程芝都洗耳恭听。
鄢复盛高傲归高傲,但对花艺的态度相当专业认真,根本挑不出他半点毛病。对他来说,花艺就像他的爱人,他赋予爱与责任,全身心投入进去,早已超越了喜欢这个阶段。
反观自己,程芝深深感到惭愧,忽然觉得鄢复盛从前总是针对自己是有道理的。与他对比起来,自己是多么“花心”不够专一的一个人。他看待自己,大概就像自己看待花心大少这个问题一样。花心大少没招惹她,但就是看不爽,所以每次看到就忍不住怼两句。
交流会最后一站是意大利米兰。结束后,鄢复盛第二天离开,完全没想过,难得出来一趟,顺便买点什么东西回国。
程芝非常敬佩他,于是果断留在米兰购物到满足才离开。她这种心情几乎和花心大少敬佩那些从一而终的男人一样。
米兰冬天的天空蒙蒙的,像一张灰色的羊绒毯子覆盖而下,为这座被白雪覆盖的城市保暖。即便是白天,天还好像没凉透一样。
程芝临近中午才穿上保暖的大衣走出酒店房间,搭乘电梯下楼。
“Surprise!”走出电梯,她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江鸣月从大堂等候的沙发上站起来,他身穿枣红色的shearling jacket,翻领的羊毛深棕色,与他穿在里面的高领毛衣的颜色一样。牛仔裤包裹他笔直修长的腿,穿一双相当硬气的军靴。他脸上留点青色的胡渣,修理成刚毅硬朗的造型。
如果夹克的颜色能够换成深棕或者其他冷沉一点的色调,他这一身打扮,再拿上一挺机枪,立即就是霸道长官爱上我。
但现在,分明就是,就算冷成狗,爷还是能骚起来!
程芝看到他,二话不说,扭过身就往电梯里面走去。但一转身,江鸣月就拉住了她的手:“我坐在这儿等你好久了。”
“你怎么来这儿了?”
“昨天在巴黎谈完生意,知道你在米兰所以飞过来找你。走吧,哥陪你逛街,帮你埋单。”
“能顺便帮我提吗?”
“当然能。”
知道无法拒绝江鸣月,程芝唯有认命。但她怎么都想不到,马上就卷入了绯闻,还被裴十找上门来了。
一旦到了冬天,日光都不愿意多停留一刻,早早退去,将场子交给夜黑管治。
程芝中午没吃好,逛着了三四个小时就有些逛不下去了,在小吃店买了个帕尼尼就坐到广场的台阶上吃,边拿出手机玩。
江鸣月坐在她旁边,他们刚刚逛街买的东西散落在附近,那些袋子在雪地上东倒西歪,有些还漏了出来沾了白雪。江鸣月看见,理都没理,搂住程芝的肩膀和她自拍。
“小芝笑一笑,我发大哥,让他羡慕一下。”
她勉强提起嘴角,但江鸣月拍得没完没了,她果断不合作,这时微信收到新信息。
裴十:“你在米兰吗?”
“你怎么知道的?你也在?”她觉得全世界都好像掌握了她的动向。
“我在苏格兰,挑新时装使用的料子。”裴十回答。
都是兰,但根本不同品种啊喂。
程芝想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在米兰,他发来一条微博链接。原来她和江鸣月挽着手逛街被国内的小伙伴拍照,并且放到微博上。江鸣月本来就是话题制造机,话题很快上了热搜。
“江鸣月,你离我远点儿!”程芝郁闷极了,推了推江鸣月。她相当不喜欢总是因为这种奇怪的事上热搜。
“嗯?”哥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又遭到嫌弃,只觉得很无辜。
裴十找程芝的目的不是为了告诉她,她上了热搜,而是他发现程芝在米兰,让她帮忙买点东西。
与裴十相处交流的时候,程芝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很清楚与他的关系还处于要生不生,要熟不熟的阶段。但一和他谈起话来,就好像面对一个可以无话不谈的好友,已经熟到能够省去所有客套与问候。
程芝根本无法拒绝他的请求。吃完帕尼尼后,她去到裴十所说的二手旧货店,将一整盒二手纽扣买下。
“你买这些干什么?”江鸣月百思不得其解。
“帮裴十买。”
闻言,江鸣月立即化作护小鸡的老母鸡:“你什么时候和他那么熟了?别和他走太近,他的名声没有比我好哪儿去。”
你还真有自知之明,程芝好笑又嫌弃地看他:“合作过几次而已,没有很熟。”
程芝还蛮喜欢这种二手店,店里被各式各样的商品堆满,除了衣服首饰,还有旧书古董,银杯,锡盘,各种各样,像家魔法屋。
帮裴十买了纽扣,她自己又买了些东西才离开。
程芝在米兰这些天江鸣月一直陪着她,本来她只打算留两三天,却因为江鸣月的关系多留了两三天。她从来都不掩饰自己嫌弃江鸣月,但还是很喜欢这个哥哥。
经过漫长的航班,他们回到国内。这时候时间还不算晚,江鸣月帮程芝将行李搬回家,又拉她出去吃晚餐,最后再送她回家。
梁静言抱着猫看电视剧,相当羡慕。
“我到家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怎么了?”程芝站在门后挥挥手与他道别,但江鸣月按住门,阻止她关上。
“镜花缘新店的店长已经定了吗?”
他突然问起工作,程芝一改面对嫌弃哥哥的态度,认真道:“我打算让Daisy去,不过目前还没宣布。”
“没宣布就换了,让另外那个……那个叫谁的去。”
“沈薇薇?”
“对,就是她。”
程芝不说话,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慢慢浮现出嫌弃:“你不会看上我的店员了吧?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你想哪儿去了?”江鸣月哭笑不得,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可能Daisy的花艺水平很好,但管理一家店只有花艺水平是不够的。沈薇薇的公关能力不错,我认为她更加适合当新店的店长。”
“那就沈薇薇吧。”程芝不多说。
不是她没有主见,而是江鸣月这种专业人士的意见,肯定考虑得比她多。何况,这个男人是她哥,又怎么会给她指一条黑路呢?江鸣月甚至宣布的稿子都给她准备了一份,不可谓不贴心。
程芝半个月没回镜花缘,加上年关将至,有很多文件堆积在一起等待她处理。她一早上班走进办公室就没有出过来,想要她从米兰带回来的手信,只能主动来她办公室找她要。
乔柯婷下午来找她拿礼物,聊了十分钟,被赶走了。走出店,正好遇到前来的裴十。乔柯婷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新奇又兴奋,拿起手机飞快给程芝发了一条微信:“哟哟,怪不得你赶我走,原来约了人家啊,还有其他的东西都是送人家的吧?”
程芝不明所以:“你说什么,我忙工作,不聊了。”紧接着,前台通过内线电话告知她,裴十来了,她才无力地反驳:“你想太多了。”
乔柯婷发给她一个奸笑的表情,她翻了个白眼,没眼看。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敲响,裴十走进来,程芝头也不抬:“你要的东西放茶几台了。我不小心多买了一条围巾,送你的。”
裴十挑了挑眉,不知道自己哪儿惹到她了,还是她的工作真那么忙,忙到开始烦躁。他走到茶几台那里,却不是拿起自己的东西,而是放下自己带来的东西。
“多少糖?”裴十开口第一句。
“什么?”没头没尾,不知道他问什么。
程芝终于还是抬起头看他。裴十走到她办公桌前,拿起她搁在一旁的咖啡杯,里面的咖啡已经冷掉了。她终于知道裴十到底问什么,也知道他要做什么,她皱起眉,语气不满:“你干什么?”
裴十没回答,将咖啡倒进洗手盆,清洗了杯子,目光打量旁边柜台上搁放的瓶瓶罐罐:“别喝咖啡了,泡点皇菊茶来喝吧,养生。”
“……”哥哥你谁啊?我喝咖啡都要管。
程芝坐在位置上,呆住,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他看。好久才哑哑地张张嘴:“你到底干什么?闲着没事做是吗?”
裴十将茶杯放回原来的位置,没回答她的话,而是说:“我在苏格兰买了点东西给你当谢礼,就放茶几台那里。走了,你继续忙吧。”
“……”刚刚怎么呆住,现在还是怎么呆住了。唯一不同的是,刚才还能想到说什么,现在是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而且裴十已经走了。
白瓷杯上飘着两朵皇菊,几粒枸杞沉在杯底。汤底清澈浅黄,如冬日暖阳,照进心房当中,暖意满满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