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中整座城市最繁华热闹的时刻大抵是现在，璀璨的灯光亮起，斑斓的霓虹如七彩的宝石。白天工作了一天的人，在城市的不同角落肆无忌惮地放松自己，处处笙歌四起，就连办公楼也因一些要加班的倒霉鬼而显得不寂寞。

　　宽阔的道路送走一天的客流峰期，来来往往的车辆无拘无束驰骋。

　　“看开点吧，谁都有不小心喜欢过一个人渣的时候。”一道声音在静谧的车厢响起。

　　“不是一个，是两个。”程芝心不在焉搭了话。说完她才后悔，她为什么要对裴十说那么多呢？

　　裴十也似乎没在意这点，他认真地更正了刚刚那句话：“看开点吧，谁都有不小心喜欢过一两个人渣的时候。”

　　程芝：“……”她本来就不需要裴十的安慰，更何况是这种敷衍的安慰，她懒得作回应。

　　结果他就蹬鼻子上脸：“当初你要是选择了我，就不会遇到人渣了。”

　　“裴先生，你的脸呢？被你吃了吗？”别人那些是出场帅不过三秒，她和裴十则是心平气和说话不超过三句。顿时，她就像猫咪一样扎煞起浑身的毛，反唇相讥：“你怎么能选择性失明无视自己渣渣得明明白白的事实？我能选你吗？”

　　裴十总能波澜不惊面对她的暴跳如雷：“你有没有听过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没打开……”

　　“但没有人明知道那是巧克力味的屎，还要打开去吃。”程芝打断他的《阿甘正传》。

　　“你单纯看表面，所以就踩雷，吃到屎味的巧克力了。”

　　说话内容越来越粗俗了，甚至散发出不和谐气味。程芝想抱怨还不能抱怨，因为是她起的头，于是她干脆不说话了。

　　但裴十却不如她愿：“你真的不试一试给我一个机会？”

　　“给你机会行啊，只要你能达到我的要求！”程芝双手抱胸，抬起下巴斜睨过去：“当我的男人，在我面前怎么浪怎么风骚随得你，但在别人面前你就得恪守夫道，和所有莺莺燕燕保持距离。怎么，能做到吗？”

　　她并不是真的有处男情结，她只是单纯希望她喜欢的人不会糖里藏刀，能够像初恋那样对待自己，相信爱情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不是一件玩具，或者战利品。

　　“你那么严格，会吓跑很多男人。”裴十顾而言他。

　　“我吓跑的是渣男，严格来说，渣男不算男人，就像人渣不能算人一样。”

　　那言论近乎于愤世嫉俗，裴十沉默了许久，直到在红绿灯前停了下来，他好整以暇转过脸，直勾勾地打量程芝看，目光直白不掩饰。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强势又不服输，遇到什么事都挺直腰杆面对，以瘦弱的肩膀支撑。

　　程芝被他看得不自在，狐假虎威地瞪他：“你看什么？好好开车。”

　　“红灯。”裴十就是盯着她看，直到交通信号灯转成绿色，他才目视前方，以朋友的口吻说：“阿芝，你这样会没有男朋友的。”

　　“没有就没有，反正我有钱。女人可以没有男人，但一定要有钱。”最后，程芝用力点点头，对自己的话深以为然。

　　想想如果她没钱，能迅速花三万块给自己换一套让自己心情瞬间美丽的衣服？在百花广场这种高消费的奢侈场所，如果她没钱，在Tony老师那里洗了头，花了几百块，已经心痛过失恋了。

　　她庸俗地相信没钱万万不能，同样怀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白日梦，并不冲突。

　　裴十手机响起，程芝回神过来，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说英语的女声：“Hello Pace，where are you now？”

　　裴十带上蓝牙耳机，程芝再也听不到对方说什么，只听见裴十用风雅俏皮的语气告诉对方，今晚很忙不能过去非常抱歉，只能以后再约。最后以一句“I miss you too”结束通话。

　　紧接着他又接到一通电话，程芝不知道对方说什么，但这次裴十不仅没说忙，还说正好有空，让对方十点到自己家里来。

　　这种花心的操作程芝没少见识，江鸣月与乔柯婷都是这样的人。他们唯一的优点大概只有表里如一，和他们在一起之前会明白告诉你，大家图的只是个消遣。

　　但程芝还是很不喜欢。

　　回到小区，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嘴里含着道谢的话正要说出，裴十却来了一句：“下次找男朋友可以考虑我。”

　　吊儿郎当的口吻，不甚正经的语气，儿戏得像是小孩子玩泥沙。

　　难得对他道谢的心情都没了，程芝哼了声：“好好当你的备胎。”说罢，提起袋子下了车，头也不回往小区里面走。

　　那气势叫一个雄赳赳。结果她走到半路时就尴尬了，她找不到手机。想到是落在裴十的车上，她只得飞快折返，刚刚雄赳赳有多雄，现在灰溜溜就有多灰。

　　她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看到裴十的车还停在原地，还是忍不住激动了一把，小跑过去敲车窗。

　　“裴十，我手机落在你车里了。喂！”里面久久没有回应，程芝俯下身看进去。里面设备开了，可司机却不在。

　　反正只要拿回来手机，他人在不在也没关系吧。这么想着，程芝果断拉开车门，从副驾驶那里找回自己的手机。

　　“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就不怕有人偷车吗？”程芝叹了一口气，看在他今晚陪了自己还送自己回家的份上，她决定帮他看一会儿车。

　　路边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亮白亮白的灯光衬托得夜色更加静谧寒冷。程芝随意看了眼过去，忽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微微怔愣，忽然觉得有一丝好笑。

　　裴十咬着热乎乎的包子从便利店走出来，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热乎乎的包子，白雾缭绕地升起，迷蒙了他的面容。他的发丝被灯光照得惨白，像蒙了一层霜。

　　程芝心头微颤，竟然觉得他这副模样有一丝纯真。像个朴质的大男孩，不染名利场的浮华。但很快就想起，眼前的人是谁啊，花心大少里面的战斗机。只有真蠢的人才会用纯真去形容他。

　　她迅速回了神：“你怎么在这儿买包子吃？”

　　“你怎么回来了？”裴十与她异口同声。

　　“忘了拿手机。”

　　“饿了自然得找点东西吃。”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对视了一眼，裴十喝了口水，靠着车身继续吃包子。程芝的看着他，视线有点儿挪不开，像发现了什么好玩有趣的事情。

　　他混迹时尚圈的最顶端，站在虚荣的中心位，定义什么是奢侈，创造让人疯狂追捧的浮华。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件不是名牌，就连袜子都是意大利制作的羊驼毛袜子。

　　此时竟然在路边吃包子。

　　吃这种两块五毛一个的不入流包子。

　　这种反差，程芝只觉得好笑。随手拍他两张照片发微博，都能捏造一个能上热搜的新闻。她脑补起画面，最后甚至忍俊不禁笑出声音来，她抬起手遮掩自己的笑，但声音却惹来裴十注意。

　　“听说你和男朋友分手才不到两个小时，已经能笑得那么开心了？这就是所谓的分手快乐？”裴十。

　　“……”程芝现在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用包子塞进他嘴里，让他说不出话来。当然也只能是想想。

　　“我回去了。”程芝冷淡地说，转身离开。走出两步，她又顿住，迟疑了一会儿，她回过头望向裴十：“不管怎样，谢谢你。”

　　说完，这次她是真的走了。

　　裴十望向她的背影，又低头看自己的包子，嘴角缓慢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种只能填饱肚子的食物，他已经好久没吃过了。

　　程芝回到家里，梁静言正在客厅保持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做瑜伽，她只穿了瑜伽服，胳膊上的恶魔刺青显露出来。

　　程芝坦然向她说自己已经和方逸分手。

　　梁静言先是“嗯”了一声，回神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她一个没站稳，摔倒在瑜伽垫上，张着嘴，瞪着眼，巴巴望向程芝，似乎不相信是事实。早在两三天前，方逸才邀请他们下星期到北海道泡温泉，现在说分手就分手了？

　　程芝不免花了点唇舌讲述在百花广场发生的事。梁静言听得目瞪口呆，她紧紧抱住程芝给她一点安慰：“姐姐在，别难过，远离人渣。”

　　“坦白说，你觉得我现在难过吗？”

　　“你总喜欢死撑着。”

　　程芝叹了一口气，又将遇到裴十的事讲一遍，达成“再次让梁静言目瞪口呆”的成就。

　　“听你说，似乎裴十这人也不错。”

　　“更正，应该是做朋友不错。如果是找他当男朋友，那人绝对是倒了八辈子霉。和大乔一样是一个完美的朋友，但和完美绝缘的恋人。”

　　这一位完美的朋友听到程芝失恋，立即甩开新欢赶到程芝的家里来，带上傲慢与偏见Diss了方逸一顿。

　　最后她震耳发聩：“哼，老娘去北海道也用不着他请客！阿芝，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北海道泡温泉。用行动证明给他看，没有他，你活得更加潇洒！”

　　“姐姐，明天我还得工作。”程芝绝望地求饶。

　　“你现在失恋，还工什么作？你要去旅行！”

　　“坦白说，我现在是挺开心……不，我是挺想去旅行的……”乔柯婷伸手，手掌贴住她的脖子缓缓抚摸，笑得相当阴险，程芝说到最后也只能认怂。

　　今天下午乔柯婷到镜花缘，她提醒程芝不要太过信任方逸。她的提醒与今晚发生的事无关，因为最近这段时间方逸总是说搞生意很忙碌，她提醒程芝不要被骗财骗色。

　　那时候，她不是讨厌方逸，对方逸也没有任何不满。那些所有恶意的猜测，只是希望程芝多留心眼，不要受到伤害。

　　结果虽不中也不远。反正她说那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男人大多数的甜言蜜语都是毒药，你信了就是中毒了！

　　这个世界有太多心怀恶意的人，用善意款待，得到的只不过是农夫与蛇的结局。就算不愿当蛇，也不要沦为蠢农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