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芝迅速从先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她很冷静,没有半点慌乱。即便难堪,屈辱,愤怒,这些情绪不断涌上心头。半分钟前,这个男人和她谈未来。结果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几乎不相信曾经说过那些话。
“闭上你那噪音制造器一样的嘴巴!停下你被害妄想症一样的臆想!将你疯鸡一样的爪子从我身上拿开!”程芝沉下声音喝令。
她板着脸,眉目凛冽,她原本就有着不怒而威的气质,此时怒气开张,气势更加摄人。周巧莉被惊得一顿,程芝扯过她的手扔到一边。她缓缓站起来,大大方方抹了一下狼狈的脸,蔑视狼狈的女人:“希望以后你闹的时候,要分清楚主次。我也是受害者。”
“程芝,你……”
程芝站起来,方逸也跟着站起来,他想说话,程芝张开五只手指堵到他面前让他闭嘴。紧接着,程芝动作快如闪电,只听见一下利落有力的巴掌声响起——啪!
她一巴掌甩到了方逸的脸上。这个动作的气势算不上决绝强势,打他的时候,她还需要稍稍踮起脚才够得着。
但已经足以震慑全场,围观群众都纷纷掉了下巴。
方逸直接傻掉了,程芝在他面前始终都是柔柔弱弱,小鸟依人的样子,但这巴掌又狠又辣,让他半张脸都发麻。操!这个女人那么暴力!方逸捏紧拳头,双眸喷发出怒火。
“我和你玩完了,请滚吧,我最恶心你这种男人。”她眼神和语气都冷漠到极点。她没有立即走掉,弯了弯腰,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女子的脸上。
“请你青红皂白分清楚再对人动手!如果分不清,那就先打你当成宝的男人,不是他有邪念,恶魔也诱惑不了他。”她要强又骄傲,怎么能忍受这种委屈?不管缘由欺负到她头上,她就如数奉还!
周巧莉娇生惯养,什么时候被人打过?而且还在众目睽睽之下!顿时又愤恨又委屈,想起来要发作,但程芝已经穿过人群走出去,她尖叫着狂骂,却只惹来更多看热闹的人。
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她有点儿说不上来,她愤怒,难过,憎恨,却没有太多悲伤。
不知道是愤怒与憎恨太过强烈掩盖了悲伤,还是对他的喜欢和相信一直只停留在表面,从未真正放进心内。
她想起介绍方逸给梁静言她们认识那天。两人表面上认可了他,但完全没有将他当做免检产品。乔柯婷甚至通知了江鸣月,让他把了一关。
乔柯婷自己也把一关,她打算试探方逸。但程芝却拒绝了,她始终认为人性不应该试探。如果方逸过不了试探,自然无法配上她;可方逸要是经得住试探,就是她配不上方逸。一旦决定试探他,他们就已经不能继续在一起。
乔柯婷被她的话唬得一愣一愣,只是担心程芝会再次受到伤害,她不可避免地提起了当年的事。
程芝一直认为当年的事不算糟糕,至少认识了她这个真心朋友。
而现在,才是真的糟糕,自己竟然成了别人的第三者,还闹得那么难看。这种感觉就好像吃着吃着吃提子干,突然吃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恶心,是的恶心是她现在最强烈的感受。
被泼到脸上的咖啡顺着脖子滑落到胸前,发丝黏糊糊,末梢不断地滴着咖啡。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咖啡的味道,与她擦肩的路人毫不吝啬给予她奇怪的目光。
“你太狼狈了吧。”
冷不防地传来了一道声音,程芝心不在焉没听进去半个字,继续走自己的路,结果路就被人挡住了。
男人身材修长,穿了一件橄榄绿的飞行夹克,硬朗又帅气。得到程芝的注意,他玩世不恭地挑起一抹笑:“看来你选那个看上去温柔老实的人,也不是什么老实人。”
“不需要你管。”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狼狈得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却偏偏不怕被他看见。
“我也不想管。可是推你进火坑,让你去告白的人我,现在出事了,我的圣母心觉得很不安。”裴十拉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放手!我心情不好你别惹我,喂,你到底带我去哪儿?”裴十拉着她就走,他抓得很用力,程芝根本挣扎不过来,双脚跌跌撞撞跟着他走。
进了Pace Pei的店里,店员“O”了嘴,目瞪口呆看着离开了又回来的老板,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还是经验丰富的店长最先回神过来:“裴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拿条干净的热毛巾来。”他放开程芝,走到架子前,将一条36码的裙子从衣架上拽下来,又拿了一件短款的翻领鹿皮绒外套。
店长从消毒柜中取出为客人准备的热毛巾,递给了程芝。她接过,擦了擦脸,又擦干净手,店长毕恭毕敬回收脏了的毛巾。她回过头看裴十,就被他往手中塞了两件衣服。
“你干什么?你是不备胎当上瘾了?”程芝皱起眉。
被他拉进店里开始,她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她只是不习惯,不习惯这种被人救场的感觉。她自己一个人可以支撑下去,可以平静回到家里,平静处理好这段狗屎一样的关系。
“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圣母心发作了。”
裴十脸带笑意,眼睛明亮,耳边红宝石光彩跃动。只是怎么看都觉得吊儿郎当,他的笑意变得邪肆,缓缓说:“我不是想感动你,也不是想对你好,我只是想感动自己,满足自己的圣母心而已。赶快去换衣服,还是想要我帮你换?我告诉你,我圣母心得不到满足后果很严重。”
他俯身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语气威胁,好像不按照他说的去做,他就会亲自动手。
“……”裴先生,神经病本病就是说你了。 程芝瞪着他,好久,两人都不相让,她倔强骄傲,他嬉皮笑脸。
最终程芝认输了,转过身去换衣服。不是因为裴十的威胁,而是换上新衣服,也总比一身狼狈要好。没有必要和自己过不去,没必要继续让自己泡在恶心的情绪当中。
将一身的衣服换下来,程芝才发现这一身和自己的鞋子还有包包搭配都很好看,而且还衬得她很高挑。他看上去随意拿的衣服,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随意。
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失神了一会,她从试衣间出来,一个袋子立即塞到她面前。
“衣服装上。”裴十说。
她把衣服放进去,裴十又说:“跟我来。”
“又去哪儿?”
“满足我的圣母心。”
“……”神经病本病就是说你了。
裴十带她去的地方是理发店,吩咐了一位Tony老师为她洗头。洗干净头发上留着的咖啡,吹干,那股一直萦绕在鼻间咖啡香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方逸给她的负面情绪都减弱了很多。
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裴十的功劳。
Tony老师吹完头发走开,她转过身,收敛了眼里的锋芒,声音也放轻了许多,对裴十说:“谢谢你。”
裴十态度很淡,反问:“谢我什么?”
“……”程芝是有点儿不懂怎么和这个人相处了,他明明知道她说什么,但却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谢谢你那些莫名其妙的圣母心。”程芝暗含挤兑。
裴十却对她这个说法没什么不满,甚至还对她笑了笑。
“裴先生,这次服务的账单,请您过目。”Tony老师暗示如果没问题就付款结账。
“给那边的程小姐。”裴十没看,摆摆手,指向程芝,表示埋单的人不是自己。
程芝:“???”
这操作,骚得程芝几乎闪了腰。她本来也没有想过要占裴十便宜,但现在好歹……这气氛……突然生硬转折,合适吗?她冷冷看他一眼,自己结了账。
“裙子七千四,外套两万三千,你有空的时候再转账给我吧。”走出理发店,裴十将不按套路出牌进行到底。
程芝愣了愣,僵硬地扭过脖子看他,当场对他表演了一个目瞪口呆,恨不得当场将他掐死。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抓狂,反正她是不懂说话了。
“当然,你要我送你也行。”裴十笑眯眯,轻佻的眼神分明就是说“女人就得这样哄”。
这种眼神,立即触发了程芝的战斗状态,高傲的气场全开,像傲视众生的女王。
“不!我现在就有空,马上转给你。”她面无表情拿出手机,迅速转了钱给裴十。
“谢谢惠顾。”裴十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看得程芝暗暗握着拳,想要对他比划出中指。
“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收多少服务费?”程芝不放过挤兑他的机会。
“你是Pace Pei的尊贵VIP,我们提供送货上门,不,送人回家服务。”
程芝最终还是坐上裴十的车离开。原因很简单,不讨厌他并且相信他而已。只是她看到他的梅赛德斯之后就嫌弃了,双座型跑车,她要么坐车顶,要么坐副驾驶。
她的心情还是有点糟糕,也没问他之前开的SUV到哪儿去。系了安全带,拿出手机利落地操作,删除方逸的各种联系方式,不想与他再有交集。
他竟然有一位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还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和女朋友谈结婚,另一边又和自己说什么幸福。
想起曾经与方逸那些不多的过往,程芝觉得特别恶心。她的心情一下子烦躁起来,胸口被一道气堵住,看什么都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