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上伸展台，遇到突发意外，慌吗？

　　慌。

　　但大概是要强不服输的性格，越是这种情况，程芝的表现只会更淡定。不是遇强则强，仅仅是不想被击倒，只能保持冷静。

　　灯光依然亮得刺眼，在伸展台上的一切都被照得无所遁形。她踏光而行，双眼更添几分明亮自信，嘴角笑意更甚，气质更显神秘空灵。

　　江鸣月今天也来看秀了，以他的身份，坐在最前排毫无压力。

　　等到程芝出场，他眼神不掩饰赞许，鼓掌很用力，旁边的知名女星见状好奇，与他攀谈了几句，见他反应平平便不再说话。

　　程芝神态的细微变化很多人都没有察觉，即便察觉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江鸣月却猛地坐直身体，散漫的神态聚敛，散发着肃杀之气，女星被他吓得一惊。

　　江鸣月知道她遇到麻烦，但到底遇到什么，他一无所知。

　　被裴十占便宜？他不介意跳上伸展台直接将他撂倒。

　　裙摆缠住鞋跟，每一步都好像有人试图将你绊倒。

　　更何况程芝穿了17cm的高跟鞋——即便是长期走秀的超模也不敢大意，一不留神必然扑街。

　　扑街之后站起来能够若无其事继续走秀，能够获得掌声没错。

　　但她只想好好走路，不想扑街给自己加戏。走上伸展台，她就希望自己保持最完美，不让自己失望，也不让其他人失望。

　　所以她只能集中精神，在每一步的几分之一秒中，找到能够保持平静的精准点，稳稳地踩在那个点上。

　　每次的平衡点都很随机，她每走一步，都要花费比走钢丝还集中的注意力。

　　开始的十步她还能够控制，但是接下来，她的注意力比脚步落后了半秒，情况立即变得窘迫。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反应慢了，还因为鞋跟被裙摆缠得更紧了！

　　先前那种感觉是每一步都有东西试图将她绊倒，现在则成了有东西在扯住她左脚的鞋跟，根本不让她继续走下去。

　　再这样根本走不下去。

　　程芝很快又想出另外一种方式。这样做脚会很痛，胯部也可能会拉伤，但只要熬过这一段，回到后台。

　　她让左脚九十度垂直，走路的时候尽量不然鞋跟碰地，让一切的重量都放到脚趾上。

　　她想起安徒生童话《海的女儿》的故事，美人鱼换取双腿之后，每走一步都痛得像承受刀割。大概她左脚经历的，就是这样的痛楚。

　　很痛。

　　但必须忍下去，她也能忍下去。即便她心底无比渴望能够停下来，休息半秒。

　　仿佛是听到她心底的声音，裴十突然停了下来。

　　程芝心头涌出喜悦，才发现是走到了伸展台尽头，裴十停了下来，她笑着和众人致意。

　　想到短暂的休息之后，折返也是一场恶战，程芝唯有暗暗为自己打气。

　　但这时，裴十停下挥手，他没有折返，而是放开她。

　　“你是钢筋混凝土吗？” 裴十的声音在耳畔掠过。

　　程芝不明所以。

　　“放松，站稳，别动。”他又说了三个词，然后身形缓缓矮下去。

　　感到裙摆被提起，程芝稍稍垂眸。

　　裴十单膝跪在她脚边，撕开裙子外面的一层轻纱，将缠住鞋跟的内裙摆解了出来。紧接着，他以滚边的手法将裙摆提高，直到她膝盖以上的位置。

　　最后用撕成一片片的轻纱绑结固定裙摆的位置和造型。

　　裴十站起来，重新挽住程芝再与众人挥手，掌声更加热烈。

　　程芝望向他。

　　灯光落在他的眼眸中，似曦日在薄雾里流转，安静，温暖，包含无数安全感与安逸。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暗觉烦躁，她很不喜欢这种吊桥效应。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裙子的另外一种展示方式。

　　如果说裙摆放下来是仙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那么此时则是小精灵活泼灵动的气质。

　　如此大胆又精妙的设计，众多时尚编辑的大脑已经高速运作，各种夸裴十天才的稿子源源不绝地产生。

　　没有裙摆碍事，那只不过是平常踩着高跟鞋走路，对程芝来说没有难度。

　　挽着裴十的手从伸展台下来，宛如从战场上下来。

　　与此同时，临时固定的裙摆随着她走动变得松散，此时到达临界点如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外面掌声久久不绝。

　　她如险胜的士兵，松了口气。

　　裴十低下头看自己被她抓皱的衣袖，轻轻笑了笑：“发布会结束了，感谢你的帮忙。”

　　“嗯。”她不咸不淡应了声，心里有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情绪。

　　发布会结束，庆祝酒会在隔壁场地举行。程芝作为裴十的压轴模特必须到场，就算对酒会不感兴趣，也得去客套一番。

　　程芝对酒会不感兴趣，所以客套过，确认过自己的戏份已完结，她毫不留恋，走了。

　　在推杯换盏中裴十应酬完一轮来客，回头寻找她的身影。找不到，他问艾美丽：“她呢？”

　　艾美丽知道这个“她”指程芝：“我看到程芝小姐跟了江鸣月先生离开。”

　　裴十眉微动：“江鸣月？”

　　“是的。”

　　江鸣月是个狠角色，他不但征服女人了得，他征服男人的同样了得。不是说他喜欢男人，而是说他毒辣的投资眼光，深得一众玩数字游戏的男人佩服。

　　了解程芝，了解她的花艺工作室镜花缘，江鸣月是一个怎么都绕不过去的人。毕竟镜花缘在国内的名声，是他带货带出来的。

　　想起昨晚在镜花缘遇到江鸣月，又想起镜花缘与他的种种，裴十“合理”推测，江鸣月也是程芝的“备胎”中的一员。

　　所以程芝已经是熟能生巧了，拒绝他时，熟练且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