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加班夜。
许暮秋照例在公司加班到很晚,她加班的时候一向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守着,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如此。加上她以前跟在方老爷子身边,全部精力都在老板身上,等到她当了老板,也就体谅下属,不让他们那么麻烦了。
她累了一天,也不想开车,走出公司大楼,夜风吹过来,让许暮秋精神不少。她走到路边,打算打的,背后却响起了一声鸣笛声。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身后。
许暮秋下意识地转过身一看,车窗摇下,车里面应同栎那张俊美的脸露了出来。他眼睛也没有抬一下,只是一言不发地将副驾驶旁边那个车门给许暮秋打开了。
许暮秋心里升起几分好笑。应同栎这是不想跟她说话,却又偏偏要跟她低头,所以摆出这么一副死人脸,故意给她看是吧?
换成其他人,许暮秋一定要好好为难一些,但是那人是应同栎,是她心中永远不能放开的一片月光,别说他现在是跟许暮秋摆脸色,只要他肯出现在她面前,许暮秋就能将以前的一切都不追究。
在应同栎面前,她原本就是没有什么准则的一个人。
她坐上车,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明知道现在应该跟她好言好语的应同栎皱起眉头,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没好气地跟她说道,“你不是就在算计这些吗?我怎么来了你不清楚?”
许暮秋抿唇笑了起来,哪怕是被应同栎这样对待,她依然不生气。她将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喃喃说道,“我还不是因为你吗?”
应同栎最讨厌听她说这些,仿佛许暮秋只要说是因为他,就能把她做的所有事情全部推到自己身上。
他脸上出现一丝厌烦。许暮秋其实说完也有些后悔,她不是不知道应同栎讨厌她这样说,但是话已经出口,想要收回却来不及了。
她微微睁开眼睛,偷偷打量了一眼应同栎,见他只是脸色难看,却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不由得感到有些惊奇。
他一向是讨厌自己的,尤其讨厌自己这样说,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居然让他忍了下来?许暮秋微微一想就明白过来,想必是应华那边给他施加了很大的压力吧。
果然,对于应同栎而言,除了尹孤芳的话可以一听之外,也就只剩下他父母的了。
明明是她用尽手段让应同栎到她身边来,可是现在她目的达到了,却又不开心了。
有哪个女人不想自己丈夫爱她敬她呢?但是她在应同栎这里,什么都得不到。
车子缓缓开出去,身边的灯光从她身旁像是光阴一样流走。许暮秋沉默许久,总算是开了口,“应华是不是把你的卡给停了?你没钱给尹孤芳治病了?”
所以才回到她身边?
听了她的话,应同栎握住方向盘的手一顿,没有否认,“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还问什么。”
许暮秋自动将他的话理解成了对她刚才那句问话的回答,虽然心里不好受,但却觉得现在这一切都能说得过去了。
应同栎是谁?他怎么可能单纯因为他爸的压力就对自己低头?果然啊,在这当中起最终作用的,还是尹孤芳。
也只有尹孤芳,才能让他做到这一步了。
许暮秋自觉是找到了事情的关窍,但是对于应同栎而言,却仿佛松了一口气。
果然,那个男人说的没错,许暮秋就是非常谨慎。哪怕是自己,她也要怀疑。
他轻轻地舒出一口气,从看到许暮秋开始的那种紧张渐渐消失了,他放松了不少。
今天既然将许暮秋送回家,那他肯定是不能再去尹孤芳那边了。事实上,他既然要将东西放到许暮秋的保险箱里,在这之前肯定要做些事情来取信于她的。
还好,还好许暮秋在他面前是一个非常容易放下心防的人,即使两人已经闹到这种程度了,他要进行上面的事情,还不算太难。
进门之后,许暮秋看到应同栎居然没走,眼睛里的讶异更明显了。“你今天不去照顾尹孤芳吗?”她说完才想起刚才在车里应同栎已经默认了他现在没钱给尹孤芳治病,猛然惊觉自己刚才那句话听上去像是讽刺一样,连忙解释道,“我说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应同栎经她这么一解释才明白她在说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许暮秋眼睛里露出几分了然,“哦,这样吧,你不用在这里了,我跟你爸说,让他别再封锁你的经济了,你去给尹孤芳治病吧。”这样,她也不用面对一个全然不一样的应同栎。
这样的应同栎,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身上隐约带着的那点儿温情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当初应同栎救她时候出现的。陌生的是,这么久以来,应同栎在她面前都是另外一幅截然不同的面孔。
这样的他让许暮秋不习惯极了。
应同栎没有想到有一天他居然要接近许暮秋会这样艰难。他自然不可能让许暮秋去给应华打电话的,一问岂不是什么都拆穿了吗?倒是对面的许暮秋看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的话又在什么地方惹到了应同栎,连忙解释道,“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说你是要饭的,其实我——”
“行了。”应同栎啼笑皆非地打断她的话,“我最近几天在家休息。”他说完才看到许暮秋睁大了眼睛,颇为惊讶地看着他。
应同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怎么了?”
许暮秋双眼弯弯地笑起来,“你对我笑了呢。”她伸出一根手指,“这还是结婚之后你第一次跟我笑。”
结婚之后,应同栎每次看到她,不是生气就是皱眉,即使会笑,也是冷笑。像这样仿佛春风拂面的笑容,从来没有对她出现过。
也不怪她会觉得惊喜。
被她这么一说,应同栎反而不习惯了。他不自在地挥了挥手,恼道,“大惊小怪。”就连忙进了自己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