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许暮秋的鞋子就放在玄关处,虽然早就知道她多半在家,应同栎换鞋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他关上门,走进自己的卧室,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又拿了袋子出来,装了几套换洗衣服,拉开门打算连招呼都不给许暮秋打一个,就这样离开,谁知道一拉开门,就看到她坐在沙发上。
她脸上的伤恢复得很好,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粉色了,许暮秋的神色看上去比他印象中的冷淡了几分。看到应同栎从卧室里出来,她淡淡说道,“今天晚上我有个晚宴,你陪我去一下吧。”
他怎么可能有空陪许暮秋去什么鬼晚宴?应同栎想也没想地就拒绝了,“我没空。”
“我没有跟你商量。”她抬起眼睛看向应同栎,“你还记得当初你让我打掉孩子给尹孤芳捐骨髓时答应我的事情吗?现在是让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应同栎身体一顿,他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去拒绝许暮秋。她这个要求,听上去是如此地光明正大......不过他还是不愿意和许暮秋出现在同一场合,“我今天没空。”
“有什么没空的?今天周末,你既不用出诊也不用做手术,我看你拿了衣服也像是要继续去你们宿舍继续待着,让你跟我一起去趟晚宴怎么了?”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有些讽刺地笑了笑,“还是说你从现在开始已经不打算兑现诺言了吗?不,或者该说,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兑现。”
“你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的。”
这段时间,许暮秋一直在思考这个事情。那时她走投无路,以为尹孤芳回来之后她和应同栎的关系会就此终结,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提出了一种可能,一种他们夫妻关系延续下去的可能,这让许暮秋仿佛看到了希望。
她像是着了魔一样,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只要她打掉了这个孩子,救回了尹孤芳,应同栎就会和她在一起。然而真正等她将这个孩子牺牲掉的时候,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如同林致所言,如果她还有这个孩子,那么应同栎可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还有可能跟她在一起。但现在她孩子没有了,应同栎就更不会跟她一起了。
那怎么可以呢?她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应同栎也答应了她,他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他们会好好的,她怎么能让应同栎说话不算话呢?
她知道应同栎不喜欢什么晚宴,从来都是有多远躲多远,但她就是想看着应同栎陪她出席这样的场合。她不照样不愿意打掉那个孩子吗?可应同栎不一样是强迫诱骗她这样做的吗?
仿佛是报复一样,越是应同栎不愿意去做的,她就越想要让他去做。
既然自己之前一腔情谊他不看在眼里,那么现在,那她就把所有感情全部掩埋,换另一副面孔对待他。
她当然知道,迎接她的不会是应同栎的好脸色,她不是尹孤芳,得不到他一顾,但即使是如此,她也要这样做。
惩罚应同栎说话不算话,也更是惩罚自己,为了挽回感情,牺牲掉无辜的孩子。
应同栎被她这个指责说得脸色一寒,又怕她在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上的包。
去参加晚宴,肯定不能穿常服去的。许暮秋今天晚上的宴会挺重要的,连衣服都不是往常几百块钱商场里面随便对付的,而是专门让人从国外买了一条礼服裙,虽然价格在礼服当中算不上贵的,但却是许暮秋所有衣服当中最贵的一件了。
助理给他们两个约了造型师,给她化妆的那个化妆师侧头看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的应同栎,充满同情地看了一眼许暮秋,小声说道,“你男伴,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啊。”
许暮秋笑了笑,笑容中有辛酸有苦涩,唯独没有意愿达成的高兴,“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理解理解。”也不知道是真理解还是假理解,化妆师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一般男士对这种场合和行为都挺排斥的。”
许暮秋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的礼服是一条白色的极简款式连衣裙,很好地勾勒出了许暮秋曼妙的身材。低马尾和淡妆,营造出一种漫不经心的精致。许暮秋没有买珠宝的习惯,甚至就连她和应同栎结婚这么久连钻戒都没有一枚。她带了块不贵的表充当首饰,耳环和项链都是造型师借给她的,就是这样一个足以敷衍的造型,在造型师的巧手下,许暮秋居然也有了别样的美丽。
即使是此刻心情低落如她,看到镜子中焕然一新的自己,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好了。”造型师将她鬓间一缕头发弄好,笑道,“可以出去给你男伴看看了,他等好久了呢。”
许暮秋依言,转身朝外面走去,应同栎已经弄好造型在外面等她不知道多久了。听到高跟鞋敲击到地面上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去——
眼前的女子美的几乎都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了。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一直被他看不起的许暮秋,居然也有美得这么高级的时候。
看出来他眼中一闪即逝的惊艳,许暮秋笑了笑——这次是真心实意的——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他语气淡淡的,转过头像是掩饰什么,又像是不想看她,“只是想到一句话,‘人靠衣裳马靠鞍’,果然穿得好了,不是太子也是太子。”
许暮秋眼中笑意更浓,“你这话的意思是夸我好看?”回应她的是应同栎一声不屑的轻嗤。
许暮秋装作没有听到。她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女人会沉迷买衣服做头发了。
就算不为了镜子里面美丽值直线上升的自己,单是为了让心上人惊艳一把,也是值得的。
应同栎一直臭着一张脸,明明白白地把“不高兴”“被逼迫”六个字写在脸上。许暮秋装作没有看到一样,依然挽着他的手,若无其事地跟其他人打招呼。
应同栎平生最讨厌这样的场合,尤其是看到许暮秋一脸春风得意,想到她现在的高兴都是建立在自己的不高兴上面的,心里就更郁闷了。趁着有人跟许暮秋套近乎,他连忙从她身边离开了,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喝自己的果汁。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惊呼,应同栎握住酒杯的手顿了顿,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朝声音来源看去。就看到许暮秋脸上头上都湿漉漉的,有红酒从她脸上流下来,那条十几万价格的礼服上面登时出现了大片的鲜红。她面前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孩子,正满脸愤怒地看着她。
毫无疑问,许暮秋是被人兜头泼了一脸酒。认识到事情的时候,一直心情就不好的应同栎心里居然生出一种快意。一句话闪进他脑中:苍天绕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