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家仇还没有线索,现在又插进来一个不知目的的公西淳,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小姐,王爷回来了。”笑语在外头说了一句。
夏步柯下意识地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警告地看了公西淳一眼示意他本分一些,理了理衣服走出去。公西淳在这里的事必然要和宋朝然知会一声的。
宋朝然坐在前厅,小厮守在他边上。王爷甚少有如此模样,一瞬间也不敢上去打扰,就连夏步柯来了都没敢通报。
“王爷,今日这般早?”夏步柯走过去,故作明朗地开口。
宋朝然偏头看了她一眼,一直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嗯,朝中没有大事。”
然而想到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他又有几分愤慨。不知是谁在散播谣言,说他勾结外援,企图谋反,这话简直空穴来风,可是他的好兄长,嘴上说着不信,但看向他的眼神已然没有多少信任。
这类流言最初兴起时他便有所察觉,只以为是王苏看不过,故意为之,哪里知道愈演愈烈,现在大有无法收拾的意思。
“可是遇到什么难事?”夏步柯挥退下人,为他沏了杯茶递给他,宋朝然顺手接过抿了一口,放下时也恍然发觉夏步柯的不对,抬眼望向她,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问道,“王妃可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
这里也没有别人,她今日对自己格外体贴,莫非是有求于他?
如此认知让他备觉烦闷。
见他只是问起自己的事,夏步柯也就顺水推舟,“妾身有个不情之请。”
“哦?”宋朝然正色,夏步柯反倒因为他的正色有些局促。
“妾身今日出门买器具,捡回一个重伤之人。”夏步柯直击主题,宋朝然听着她的话,良久说了一句,“公西淳?”
“正是。”
宋朝然陷入沉思,这般关键时候,最好不与公西淳扯上关系,毕竟他是一个番主,被有心人听了去难免会多加利用,但眼神望向夏步柯,她面色也十分为难。公西淳受了重伤,在这京城里,若是他们不肯收留,公西淳的安危就难以保证,到时候若是出个什么意外,别人来兴师问罪,他也逃脱不了干系。
深思熟虑下,他最终点头,“既然重伤,便留在府中养伤吧。”末了问了一句,“现在人在哪里?”
“在妾身房中。”
宋朝然眉头轻轻皱了些,堂堂王妃床上躺了一个大男人,这说出去怎么都于理不合,夏步柯也在说完后察觉到不妥,急忙补救,“妾身让下人收拾一间房出来……”
“不必,这段日子王妃便住在我房里吧。”宋朝然忽然做出一个决定,夏步柯一惊,骇然下又莫名有些羞涩,“这……”
“怎么。王妃与王爷同住一室十分奇怪吗?”宋朝然反问。
“并不。”夏步柯只能接受。
只是心中还有些怪异,短短几句话,自己竟然又要与他同住吗?上一次是为了确认,这一次呢?
“今日朝中,流言更甚。”宋朝然并没有忘记她问的事,在敲定之后想起来回答她,夏步柯一愣,随后点点头,大概又是那些说他造反的谣言,想到王苏说的话,她脑子一抽,不知怎么就问出口,“那王爷是何想法?”
宋朝然长叹一声,视线望向十分悠远的地方,半晌没有说话。
他如何想法?到现在不过是百口莫辩,造谣的人拿不出他造反的证据,他也拿不出他衷心的证据,惟愿他的好兄长能擦亮眼睛,在混沌中找寻清明。
“王妃,若是有朝一日,本王千夫所指,你还会陪在本王身边吗?”良久的沉默后,是他空灵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似的,夏步柯一怔,一时哑言。
以后的事,谁会知道?
“王爷想多了,妾身既是王妃,又何来离开之说。”她这么回答着,心中麻木,已不知自己哪个想法是真实的。
宋朝然淡笑,不知信了还是没信,点点头,重新端起那杯茶放在鼻下嗅了嗅,一饮而尽,终不再说话。
他有诸多疑问在心中盘桓,夏步柯不过是买个器具,到底为何会碰见公西淳?有人告知他看见夏步柯和宋隐林在距王府甚远的地方谈天,又是为何?
纵然是巧合,为何每每都是那两人?
而他选择不问,既然夏步柯不说,那便是巧合,他这么想着,当前大事是从柳亦那里挖出凶手。
明日便要选官,等明日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向来不会思虑如此多的宋朝然竟然在夏步柯面前走神,不过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夏步柯也没有发觉他的走神。
到现在,尽管她确认过那块玉牌,还是有许多不真实感,宋朝然就在自己身边,表现如常,如最初相见一般温文尔雅,对流言蜚语也有恃无恐,分明就两袖清风的模样。
到了晚上,同枕在一处,夏步柯还是没能回过神来。
杨可心大概又要闹腾了吧。
夏步柯如是想,目光瞥向外头的天色,夜已经深了,耳边是宋朝然轻微的呼吸声,平稳而让人安心,她却怎么都睡不着。想来那些所谓的证据其实都可以被推翻,也可以被伪造,但玉牌又分明是他最贴身的东西,如果是伪造,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东西又有谁知道呢?
意识到自己在为宋朝然开脱,夏步柯猛地惊醒,实在太可怕了,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若是不坚定信心,何来报仇一说?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轻易动摇,不知方向,满心满眼都是宋朝然。
“小姐,我说您与王爷情投意合……”笑语的话忽然响在耳畔,夏步柯背脊又是一阵冷汗,就在刚刚,她竟然冒出一个想法,不如就信宋朝然一次,等明日询问他玉牌缘由,若是他能解释出个一二,便就从头查起。
想罢,连她自己都备觉惊奇。
这几日辗转难眠,似在思考,又毫无头绪,此时做了这个决定,竟然一片轻松。
归结到底,呵,她大概是没救了吧。
对宋朝然竟然付了真心,着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