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成都的邮政局自七月十五停班,直到八月十三方始复班,每天还由制台指派四个委员坐局检查,省内外的平常信只管通了,然而稍有关系的消息仍然是传不进来,传不出去。
虽然成都的电报局自争路事件起后,便奉了邮传部的电令,凡是言路事的电报,一概不准拍发;七月初一罢市以后,又奉四川总督的手谕,除明码商电外,凡其他各界的明密电报,一概不准收发;自十五以后,连明码商电都不准收发了。
这样一来,好像成都真乃陷入了黑漆似的大桶中,举凡省外的重大事件,似乎非到百年以后,不能口口相传的传进来了。
然而不然,成都有句成语:“坛子口易封,人口难封。”所以依据太阴历算来是八月十九日,依据太阳历算来是十月十日,武昌革命军起义的消息,虽在太阴历的八月二十二日,川西方面,仅有一位四川总督赵尔丰,和他的令侄四少爷,搭一位极其忠实的译电员,一共只有这三个人知道,以理而论,这三个人如何能泄漏?然而人口到底难封,不到八月底,不但制台衙门的人晓得的多了,并且连四川藩台尹良也晓得了,并且连四川将军玉昆也晓得了,并且连许多官场都晓得了。
革命虽是一件颇可震惊的事,但是自光绪二十八年以来,各省各地闹的回数也太多了。广东几次,云南几次,此外如唐才常的事件,徐锡麟的事件,也曾使人听了毛发森立过,然而都只昙花一现,不旋踵就被官兵打平。所以王棪与饶凤藻两人促膝谈到武昌革命时,饶凤藻也和其他做官的人一样的见解,淡然说道:“革命党断乎不能成事的。不说是大清朝洪福齐天,国命修长,就是他们那无父无君的宗旨,也就与孔孟之道,大相违悖,这本是西洋的一种邪说,被孙文梁启超等叛逆传了过来,鼓惑一般愚民,和一些误解自由平等的学生。其实邪不胜正,终究不会成事的。你只看今年三月广州的变乱,手枪炸弹,攻扑督署,是何等阵仗,到底被张制军李军门的亲兵巡兵就敉平了。听说所诛的七十二人中,革命党的精英就不少。广州事变尚如此收场,武昌是十八行省的腹地,四通八达。又有轮船火车运兵运饷,寅伯,你只管看,各省大兵一集,革命党定然就烟消火灭了。”
王棪抽着水烟,半晌才又说道:“武昌的革命,不仅是几个讲宗旨,讲自由的革命党,实实是兵变。据我所闻,武昌的新军都是不安本分,读过书的年轻人,平日就与革命党人在来往,一下变乱起来,这却是可虑。我在兵备处,是知道这种情形。所以四川这一镇一标新军,我始终不放心,田观察和我所见一样,宁可令百姓们遭点殃,巡防兵到底可靠些。因此,我总觉得武昌的事情不大好,若是早点敉平了,自然是国家和你我的万幸,如其旷日持久,那就难了。”
然而饶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