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澜生大为诧异道:“你不是在铁路公司过的夜?”
楚子材道:“不是吗?还帮他们写这样,写那样,一直写到半夜一点多钟,真把人累够了!”
“这样说来,罢市不过开端,跟着还有大举动哩。我实在不懂得他们到底起的啥心肠,果真要造反吗?”
他鼓起眼睛,把楚子材瞅着,好像楚子材也是主动人之一,要在他那平静无表示的脸上,看出他心里藏的是什么,如同问官之审问犯人。然而楚子材依然是那行所无事的模样,悠悠然抽着他那一天都离不了的地球牌纸烟。
不过今天的神情毕竟也有点不同,只管对什么都是那样不在意下的索落冷淡,到底疲倦压住了眼皮,在新病之后的瘦脸上,更其显而易见,眼光也格外的迟钝得看着庭前一株全载浓绿的杜鹃树,许久许久都不转一下。
一件白麻布长衫,也那样的龌龊而皱,衣衩裂开了好几寸,脚上鞋袜几乎分不出眉眼来,也是昨天的一种成绩。
黄澜生似乎对于一件不甚明了的事,忽而有点恍然的光景,抽完一袋水烟,连点了几个头道:“哦!是了!吴凤梧在教练同志军,原就安排了要造反。我起初还只是猜想,拿今天的情形看来,真果要闹出乱子来的!子材,……”
黄太太把衣服换了,仍然太平无事的,把花露水洒得满身是香,扇着一柄东洋纨扇,将门帘一撩道:“今天是啥情形,比昨天还乱吗?子材没向我说哩!”
楚子材好像出了梦境,忙将眼光移到表婶身上,茫茫然说道:“是啥子话,我没向表婶说过?”
这样子再傻没有了。
黄澜生哈哈大笑道:“子材今天的精神真有点恍惚,一定是昨夜太累了,没有睡够。”
“晓得是咋个的?一场病就不行了!暑假前,几整夜不睡,第二天还不是精神百倍的。今天还是睡到太阳很高了才起来,王文炳一直从昌福公司回来才叫醒我。洗脸时,脑壳竟是昏昏浊浊的,本打算回学堂去休息休息,恰走到这条街,忽然想起表婶不知道昨天回去了不曾。”
黄太太笑道:“啊!你原是过路人情啦!我还以为你巴巴儿来看我的!”
她丈夫道:“你就没留心他这一身狼狈样子吗?”
“哈哈!还没问到他啥时候上省哩!他也来得太早,我还在洗脸,匆匆忙忙说两句,你就来了。”
“我却是巴巴儿来看你的。”
“也是你有口头福,妈才说叫王嫂来请你哩!子材到底是啥时候上的省?”
罗升来说席摆好了,在左厢小客厅里。外老太太请老爷太太先陪客就坐,外老太太换件衣裳就出来。
黄太太道:“妈也是啦!又没有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