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波 作者:李劼人 字数:407174 更新时间:2019-11-28

  假使她叫他定于今天此刻来,假使他写信通知了她说是今天此刻来,假使她母亲过生不是真的而是她借口的话,那吗,他都可以像现在这样怨恨她。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他是毫无理由的在怨她无情无义?他为她害了这样一场大病,——病也未见得是相思病,医生和他家里人都一直说是中了暑热。——把什么事都丢了,——他自以为同志会的事他是有本事干下去的,所以不者,就是想见她。——特为她扶病冒热上省,——他也不承认是为学堂而上省的。——而竟自连面也见不着。他想来,他没一点过失,他对得住她极了!她是无情无义的!他怨她恨她,至于心痛。“那个鬼老娘子也可恨极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那天不好生,偏偏就生在明天,好像故意与我做反对似的。总之,是她的不好,妈过生,明天是正日子,明天回去不好吗?为啥子今天就回去了?既然今天要回去,在临别时,就该告诉我,她是那月那日的生,我也好早两天或迟两天来呀!横竖土端公这一学期又这们宽的”

  其实,迟一两天见面,何尝不一样呢?如其自己不害这场鬼病,不是早两周就来了?早两周就见面了?就说话了?就亲嘴以及其他了?这全是自己延误了的!走的时节,本说是顶多十天就来,她不是还叮咛了又叮咛,叫不要误期吗?可见今天之见不着面,何尝是人家的不是,全是自己做错了事,天老爷给与的处罚!上天示罚,你还不承受,还敢怨恨别人,那你准备着,还有厉害的处罚在后面哩!

  心思这样反正的想着,一连走过了好几家饮食店,他全不知道,差不多走到贡院街了,才被一伙人的吵闹警醒了。

  街面本来不大宽,又在街口上,东西南北的行人既那么众多,来往的小轿子也不少,在这地方上来理论是非,争曲直,固无怪乎一下就扎断了街。

  先是几个人的吵闹,已经够把你的耳朵震聋。因为成都一般人的习惯,在平常谈话时,已经是那么在使用喉咙。一旦奋争起来,更恨不得把喉咙变成一种扩音器,用声音的威力,把对方镇压下来。古人言人之相争,有所谓斗智,有所谓斗力,今人言人之相争,有所谓斗嘴。至于成都一般人的相争,则是斗声了。斗声不仅是对敌的人,还要加以解劝的人,有时解劝人的声音,喊得比对敌的人还要大得多。

  在众声齐奏中,约略可以分辨出一伙人是这样的在喊骂:“日你妈……亡国奴……凉血动物……晓得他妈的是啥杂种生的……打死他狗日的……你还敢辩吗?……”辩的也隐约可以听到:“日你妈……老子又没说你龟儿……老子说别个,把你龟儿就惹着了……”解劝的人则无所是非,只是喊说:“算了嘛……都是熟人……大家无心的说几句、算啥子?……”

  还是要等到站岗的警察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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