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飞越龙门山

书名:田野上的旗手 作者:康纲联 字数:162911 更新时间:2019-12-12

  宝山村建成桂花树电站后,集体经济很快发生突破性增长,集体有钱了,老百姓腰板硬了,贾正方腰板也硬了。继桂花树电站之后,贾正方带领群众奋起直追,很快又将桂花树电站扩机,新建龙槽二级站、龙头电站,至此,宝山村已建6个水电站,拦住了从前白白流走的黄金白银。

  小型水电站发展到这时,宝山村自身境内的可利用水资源,已经基本开发完,于是,水电发展陷入了饱和状态。即使这样,宝山村人也非常高兴了,虽说还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家家户户的确都可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了。可贾正方对这种现状不高兴,而且,他甚至还有些担心宝山村的发展,从此停止不前。他觉得,应当让富裕了的宝山人知道,坐吃山空这话不仅是对懒人的警示,对勤奋人也是一种鞭策。一个勤奋人走累了,坐下来休息一阵子,不是懒人,但是,如果坐下就永远不想起来,那也就必定是懒人了。

  为了让宝山村人保持一种锐意进取的改革发展精神,贾正方和支委们反复研究宝山村的继续发展思路,迅速制定了一个宝山村十年发展规划,要求20%的家庭,银行存款要达到50万元以上,20%的家庭要拥有小轿车。现在看来,这个规划好像有些土气,但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能提出这样一个土规划,也算是为那些满足现状的宝山村人,制定了一个奋斗的目标。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贾正方积极带领干部和群众求发展,不想,连出几招,徒劳无益,前进的战车,不知不觉,掉进泥潭,甚至上当受骗,还让人打不出喷嚏。祸,也是由于急于想发展引起的。

  迅速发展起来的宝山村,除了水电可坐收金银外,没有占领市场的名牌产品,贾正方就千方百计地想弄几个。

  要想搞占领市场的名牌产品,得要有人才,可进入20世纪90年代,宝山村还缺乏自己培养的优秀科技人才。那时候,村里运行的各企业,要人才,都得到外面去请。为解决各企业技术上的难题,贾正方先后到县城、省城,甚至外省科研单位或学校,请了近50名工程师和高级工程师,担任宝山村的经济技术顾问。这些“星期天工程师”、“节假日工程师”,为宝山村的经济发展出了许多好主意,解决了不少难题。

  贾正方急于求人才,没想到很快就被“人才”玩了。

  有一天,省城某大学,突然来了一位人才。人才说,他研究成功了一个很好的项目,名字叫“聚苯硫醚”,简称“PPS”。这个东西啊,是一种高科技范围的高分子材料,也就是一种“工程塑料”。这是一个填补国内市场空白的好产品,用途广,成本低,既耐高温,又耐酸碱,不仅可在国内畅销,而且可在国外走俏。

  人才的话,把贾正方和他的支委们说晕了,他们听不懂“聚苯硫醚”、“PPS”,但听得懂“工程塑料”、“国内畅销”、“国外走俏”。他们相信知识分子不会骗人,很快就买下了这位人才的专利,成立了宝山高分子化工厂。结果,花了几百万,欢天喜地忙碌了两年多,生产出产品后,根本没有销路。有行家告诉他们说,这东西只能做涂料。中科院某院士说,这东西,我国正在研究,还不成熟。

  “工程塑料”失败之后,宝山村接着又办了光源电器厂、环保饭盒厂,结果,都失败了。面对接连失败,有干部和群众说,唉,有钱也不好用啊,办工厂好像翻龙门山,没得飞机飞不过啊!别搞什么工厂了,有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多分些钱给大家吧!可贾正方不干,仍然死死地按住集体的钱包。宝山村人谁也没想到,没等多久,贾正方吃了12天北京饭,又大开眼界,带领大家飞越龙门山,找到了一条开拓发展之路。

  1997年9月,贾正方参加中国共产党第十五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小组讨论会上,汶川县县长的话,突然打开了他的思路。汶川县县长说,我们县是省里规划的高能耗产业开发区,境内河流均系岷江水系,山高谷深落差大,已经建成多座水力发电站,欢迎大家到我们县投资开发水电站。

  汶川县县长的话引起了贾正方极大的兴趣,小组讨论会之后,贾正方赶紧抓紧时间和汶川县县长见面,当场说定要去汶川考察投资修建水电站事宜。

  从北京回到宝山村不几天,贾正方立即带领宝山村“土工程师”李兴远、团委书记干娟,乘车赶往汶川境内的西河、中河、黑石江、龙竹园等多处乡镇考察。

  汶川县和宝山村,说远也远,宝山村属成都市彭州市管辖,汶川县属川西高原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管辖,这当然很远;说近也近,宝山村和汶川县虽是两个相邻的地区,但实际上只相隔一座龙门山,宝山村在山东,汶川县在山西。再说明确点,那就是:汶川县就在宝山村背靠的龙门山背后。

  一个几乎全盲的人,钻进高山峡谷湍急的河流去考察,让人难以置信,他看什么?可以说,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可是,他用手摸着了,用耳朵听见了,用脚踩着了,想问的什么问题,他都在现场问清楚了,心中有数了,这就够了。

  贾正方知道这里山高水好落差大,是建水力发电站的好地方,第二天就告知汶川县县长说:我们可以到你们这里开发水电站,如果你们同意,我们很快就来签订合同。

  汶川县县长听了贾正方的话,很震惊,也很高兴,马上召集相关部门召开专题会,给了他准确的答复,同意宝山村独家投资,在岷江支流寿江流域的三江地区,开发汶川西河、龙竹园、回龙沟、黑石江电站。

  修电站的问题基本解决后,还有一道重要屏障,挡在宝山村面前,那就是宝山村电力怎么入网的问题。在宝山村,他们的电力全部进入了国家电网,那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在汶川,是在另外一个地区,怎么让自己所发的电进入国家电网?这可是一个大问题。为了落实这个关键问题,贾正方接连不断地跑省里几个相关管理部门,最后,竟然得到了国家电力总公司的支持,让他们与其下属金沙公司联合开发。这一联合,他们在汶川所生产的三江电力,进入国家电网的问题,随即迎刃而解。

  飞越龙门山,到汶川去发展的计划进行到此,问题又回到那个关键的字上了,什么关键的字啊?钱!按计划在汶川修建三江电力4座电站,总投资需要12亿,宝山村和金沙公司自筹7000万,还需要向银行贷款5000万,谁敢给他们5000万?这得靠贾正方一个银行接着一个银行地去找。

  5000万元人民币是一个大数字,贾正方找了好几个银行,一时都未得到准确答复。就在贾正方天天跑银行找钱无果时,突然有人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上海有一家国外金融机构代表处,可以提供贷款。

  得到这个消息,贾正方立即带李兴远一同到上海去考察。到了上海,他们先到上海市外经办,查询这家“代表处”的身份。经查,外经办工作人员告诉他们,这家“代表处”,是“加拿大枫叶国际有限公司”在上海的代表处,具有必需的一切证件。

  贾正方在一家豪华的五星级宾馆,找到了这家挂牌加拿大枫叶国际有限公司驻上海代表处,代表处特别气派,办公室占用了好几套豪华房间,人来人往,业务繁忙。他们一进去,马上就有人上前招呼接待。他们讲明来访目的后,一位姓秦的总经理,立即很热情地接待他们,领他们参观公司,给他们介绍情况。六十多岁的秦总对待客人很客气,听完贾正方介绍宝山村宝山集团发展财政部后,当场表态说,我个人很愿意支持你们,但你们所需要的资金数额很大,我需要向加拿大总部汇报后才能答复你们,你们回住地等吧,有结果我会马上通知你们。

  第一次见面,谈到这种程度,有什么问题呢?没有什么问题,贾正方和李兴远回到宾馆,就老老实实地等。没过几天,秦总打电话通知贾正方去公司。贾正方一进这家公司的大门,秦总便很高兴地迎上前说:“恭喜你们,总部同意向你们集团融资500万元美金。”随后,双方研究具体程序。秦总提出,宝山集团应先付50万元信誉资金,贾正方说50万元太多,只能付10万。秦总又当着贾正方面向加拿大总部打电话,为宝山集团说好话,最后商定:秦总的上海代表处收到宝山集团发出的信誉资金后,三个月之内向宝山集团发放融资款。

  回到宝山村,贾正方立即向上海秦总的代表处,汇出了信誉金,可是,三个月之后,对方的500万美金却没有到。贾正方急了,马上打电话问秦总。秦总倒也客气,说,500万美金不是一个小数,还有许多手续要办呢,现在你们还要办两件事,第一,找一家国内银行担保;第二,申请办理一个外汇账号。办好后,尽快发给我们。

  这有什么错吗?没什么错,这本来就是应当办的事,贾正方叫人费劲办好后,很快发给了上海秦总代表处。

  又过了一个月,500万美金还是没有来。贾正方又打电话问秦总,说,这钱怎么还没有来啊?秦总说,已经办好一切手续,马上就汇来。

  贾正方焦急地等待,又过了一个月,500万美金还是没有来。他再打电话问秦总,电话不通,没人接电话了。他感觉事情不对,赶紧问上海相关人员,对方答复说,这家公司已经卷款潜逃,很多家国内企业上当受骗,警方正在追查。贾正方叫人打电话询问上海有关注册登记部门。再查秦的上海代表处,对方回答说,这家公司一个月前就注销了。

  贾正方知道又被骗了,立即向上海警方报案。上海警方在国际刑警的帮助下,迅速破案,抓住了加拿大枫叶国际有限公司驻上海代表处总经理秦某。追查结果,发现一个天大的笑话:原来,虽然加拿大枫叶国际有限公司一切手续都是具备的,但这家公司的注册日期是当年的4月1日,按照西方的风俗,这一天是“愚人节”,办的事可以算作无效,也就是说,加拿大枫叶国际有限公司,可以是一个无效公司,加拿大政府怎么会给这家所谓的公司办证?上海地方有关部门怎么会认定这家公司?谁允许这家公司在上海挂牌建立代表处?不得而知。

  大潮涌动,杂物漂流,不识真伪,财神难求,贾正方这样的乡村企业,借款出货,都是容易惹上“阴狗”的主儿,一旦碰上来无踪去无影的“漂人”,不想丢钱,在哪里告状都难!

  吃一堑长一智,贾正方再不敢寻找省事的大款,赶紧再找银行解难,好事多磨,几经波折,最后得到中国农业银行等金融单位的有力支持,发展汶川三江电站差钱之事,才算理顺了。

  飞越龙门山,开发汶川电力,是贾正方的主意,也是宝山村许多年轻人的追求,派往汶川修建三江电站的年轻人,个个都表现出了难得的创业精神。

  年仅三十五岁的刘帮田,是宝山村继李兴远之后的又一个“土工程师”。

  刘帮田初中毕业后,十六岁就在村办企业工作。贾正方经常找这孩子谈心,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培养他的信念和理想,后来,又送他到成都水电学校去学习,慢慢地就成了宝山村的电力技术骨干。

  汶川西河电站安装机组时,如果请人安装,需要好几十万元。贾正方为了节约,为了培养村里自己的人才,便把这任务交给了刘帮田等几个年轻人。西河电站安装的两台5000千瓦立式机组,都是电脑控制的新产品。在此之前,刘帮田安装过1500千瓦、3200千瓦的卧式机组,从未安装过功率达5000千瓦的立式机组,但他相信“实践是培养人才的捷径”,接受任务后,马上跟随村里请来的名师去了汶川。在西河电站的安装工地上,他在长达半年多的时间里,除每天正常上班,都要加班工作3到5个小时。就这样,他带领23个小伙子,硬是靠自己的力量,安装好了西河电站两台机组。

  汶川三江电站动工后,三十岁的张强和杨忠华等15个年轻人,被派往汶川架设输电线路。他们在宝山安装输电线路时,从未和群众发生过矛盾,但去汶川,却碰上了不少让人很无奈的棘手问题。20世纪90年代末,汶川的老百姓还不很富裕,不知是受时常来往的游客、商人影响,还是对自身的发展不满,宝山村人去这里建电站架电线,竟遇到了不少麻烦。

  张强一行15人,走进施工地,不少地方都要高价收费,有的地方老年人躺在地上阻碍工程进行,有的地方从空地走过也要收费。这样付款,工程造价难免增高,在宝山村架设1公里线路只要2000元,在汶川却要高出四五倍,本来10公里线路只需要两个月即可完成,可张强他们却整整搞了半年。

  贾正方听说这里出现这种情况后,立即叫人调查原因,一查,原来这种情况并不是首次,也不能完全责怪群众蛮不讲理,因为,在此之前,有施工队占地者,事前曾给群众说过要给钱,事后竟然又没兑现。

  知道这个情况后,贾正方告诉张强等人说,事出有因,别怪群众,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尽量满足群众要求,不和群众发生纠纷。在这种思想指导下,架线人在前方赔款心疼得哭,贾正方也坚持坚决赔偿。

  与此同时,贾正方还给架线队的人说,要注意自身素质和形象,给当地群众做好样子,以情动人,才能被人理解。张强等人听教后,从此处处注意显示良好素质,无论在何处,决不随意践踏群众庄稼,若损坏群众利益,立即赔偿损失。不仅如此,每天下班后,他们从不打牌、喝酒、到处乱转。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许多当地人就慢慢理解宝山村人了,无论出了什么事,双方一起努力解决,事情就好办多了。有一天,架线队通过一个小村子,为了线路安全,砍掉了一些小竹子,惹恼了主人,险些酿成大事。县领导亲自派人到现场调解,乡长亲自到现场架线,村民组长亲自带领安装队员,上群众家宣传建电站的好处和意义,很快就把一场可能发生的混乱平息了。

  飞越龙门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贾正方带领宝山村人,克服林林总总困难,飞过去了!继汶川三江地面建成西河电站、龙竹园电站、回龙沟电站、黑石江电站之后,他们又继续扩展,先后建立了灯台树电站、理县回龙桥电站、茂县吉鱼电站、绿叶电站等4个电站。至此,宝山村所建电站已达17个。17个电站的丰厚收入,对宝山村人成为四川新农村典范,做出了极其重要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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