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淦，1962年生于福建沙县，现居福州，任职政府部门。20世纪80年代写诗，偶尔写一些评论，作品散见《诗刊》《诗潮》《青年文学》等，收入多种诗歌选本。

　　这场春天让我们流泪不止

　　随风潜入夜 润物细无声

　　——杜 甫

　　我从梦中醒来它即跌入梦境

　　就这样我们的生命连成一体

　　难舍难分

　　——乔治?塞弗里斯

　　1

　　昨夜悄然潜回的是你风一样滑翔而过的羽翅，还是我遗失于亿万年前荒野中的足音？

　　我从梦中醒来，你却再次陷入梦中。我紧紧怀抱着一个夜晚无数个世纪的一轮月亮，碎为晨星，随即坠入河面。

　　万物寂静无语，在晨曦中抱紧年轮和流淌的血液。

　　而我已耗尽所有气力，紧紧怀抱着的这一轮虚幻的月亮——这口无限掘进的井，这块古老面具，这颗沉重的头颅——

　　此刻，我要把它停靠在哪里？

　　水珠从花瓣和叶片上滴下，我的双手流失在黎明湿漉漉的光芒里……

　　2

　　从昨夜孤独走出的人丢失了火把和歌声，他走在河岸上，单薄如洗的身影像一张翅膀被夜色穿透，被雨水灼伤。

　　他走在河岸上，长发飘拂，忧郁的目光随奔腾流逝的河水遁向茫远。

　　只是一片风，一道影子，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从何处来，将往何处去。

　　太阳再一次升起，屋檐下走进阳光的人群，从林间走向原野和山冈，从每一条街巷汇入集市和广场，从每一个站点和港口出发——

　　汽笛长鸣与钟声扩散中，依然把昨夜欲望青葱的梦境铺展向四面八方。

　　3

　　这场春天有太多风沙灌进喉咙和眼睛，让我们流泪不止。

　　半座天空消失，整个海洋急速改变着颜色，大地抽搐着、嘶吼着，痛楚地撕裂肌体、折断骨骼……

　　而天气预报女播音甜美如泉的嗓音，依然准时地穿过我们枯瘦易碎的耳朵。

　　干旱 暴雨 海啸 坠机 沉船 2012

　　袭击 爆炸 流血 失踪 游行 镇压 竞选 演说

　　失业 坠楼 报复 卖淫 吸毒 豪赌 欺诈 绑架 贿赂

　　破产 吞并 倾销 泡沫 金融风暴 谈判 斡旋 制裁 挑衅 核威胁

　　……火……水……风……风……水……火……

　　翻滚于网络深渊的暗流旋涡里：抽筋、呕吐、晕眩、失忆、虚脱——

　　这场春天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