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桤树

书名:蜀地笔记 作者:蒋蓝 字数:206690 更新时间:2019-12-25

  1940年夏季,朱自清第一次抵达成都,居住于宋公桥报恩寺租赁的三间简陋房子。他对成都的印象非常好,认为成都气候温润,物产丰富,最宜居家。一年后他从九眼桥锦江码头弃岸登舟,入锦江而行至宜宾,再转川云山道进入云南。抵达昆明后他在一封致成都友人金拾遗夫妇的信件中,这样描述自己顺锦江而下的感观:“江口以上,两岸平原,鲜绿宜人。沿河多桤木林子,稀疏瘦秀,很像山水画。”可见,沿江的风致多少冲淡了他淤积在胸的生存压力。

  信件里提到的桤木,又名水冬瓜树、水青冈、青木树、桤蒿,属乔木科,并不粗大,但可以长到三四十米高,具有椭圆形树叶,枝叶茂盛。此树春季发芽,秋季落叶也落子,桤树是由种子繁殖的植物,一棵老树之下,往往会有成片的树苗,几年就可以迅速追赶上父辈。古人视校雠如扫落叶,意思是扫不胜扫。陆游在《新凉书怀》里就感叹:“无日桤林无坠叶,有时燕户有新雏”,是说桤木自夏至秋,日有落叶,不可胜扫也。想一想,如果天天有稿费单如树叶飞来,估计文人就会喜欢桤木。

  宋祁《益部方物记》:“桤木蜀所宜,民家莳之,不三年可为薪,疾种亟取,里人利之。”蜀人务实,对植物的选择上也可以窥见其生活美学的指数。

  20世纪50年代,在武侯祠门前,就能看到左侧逶迤而动的肖家河,河岸均由成片的桤木林子构成,宛然如一只踏水而飞的鹭鸟。河堤两边的桤树,此树质地并不坚硬,树干也不广直,故农人大多砍伐用做圈栏,也当烧柴。树皮、果实富含单宁,可作染料和提制栲胶。木炭可制黑色火药。堤边也间有柳树、芦竹、芭茅之类。从这里直至红牌楼,川西平原秀美而典型的风光一览无余:田野里大小沟渠纵横,农田中的农作物一年四季郁郁葱葱。桤木林中,莺学唱新词新调;稻花香里,蛙仍奏古曲古琴。蜻蜓回旋,麻雀、雨燕、乌鸦、苍鹭、野鸭穿梭游动。苍穹之上,时有黑鹰那刀片的翅膀,切割厚云。

  夏日雨过天晴,桤木树下会生出一种黑菌,叫“桤木菌”,因其生长地多伴有芭茅,人人戏称其“好吃不好采”。此菌的煮法是用清油加热放入盐,再在锅中倒入一小盆清水,放入菌子、大蒜,待其水开加入少量豆粉水,其味鲜美异常。

  桤树在成都摇曳,早已经深入到当地人的生活深处,也渗透于作家笔端。李劼人在《死水微澜》里就描述:“坟园很大,有二三亩地。中间全是大柏树,顶大的比文庙,比武侯祠里的柏树还大。合抱大栅树也有二十几株。浓荫四合,你在下面立着,好像立在一个碧绿大幄之中似的。爹爹常说,这些大树,听说在我们买为坟地之前,就很大的了。此外便是祖父手植的银杏与梅花,都很大了。沿着活水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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