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镇邦
认识叶文玲,应该追溯到20世纪80年代初读她获奖的短篇小说《心香》时。这篇小说写了一个从内心到容貌都美极了的哑女的悲剧故事,写得凄美,文字也好,读了让人为之心颤。记得老评论家、鲁迅文学院院长,我的上司与挚友唐因对此小说极为赞赏,并著文评论过。
当然,读《心香》只是同叶文玲的神交,真正见面并且有了较深入的交谈乃是迟至1986年春夏之交在复旦大学校园的一次聚会。叶文玲的哥哥叶鹏以及她的丈夫王克起都是我在复旦中文系的学长。1957年的那场“反右”运动,叶鹏被错划为“右派”,掉进命运的深渊;他的同班同学王克起也因为为他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受牵连,最后一起被“发配”河南教小学和中学。1986年5月底,潘旭澜先生借八十一周年校庆之机(从上海解放起,复旦大学就把上海解放的日子5月27日定为校庆日,百年校庆之前又恢复到每年的9月下旬),召开了“新时期文学十年研讨会”,把一批校友邀请回母校,其中就有叶鹏、王克起,我也在被邀请之列,叶文玲则是作为家属和著名作家被特别邀请与会的。就是在那次回复旦的聚会中,我同叶文玲见面了,不仅在复旦盘桓数日,而且会后一同应邀到苏州大学讲课,因此有机会作了较深入的交谈。
从交谈中我才了解到,1957年夏天,她受哥哥叶鹏的牵连,被取消一所重点高中的入学资格,辍学务农。后来,经叶鹏介绍,叶文玲同叶鹏的好同学王克起结婚。结婚之前,她是没见过王克起的,于是她那年到王克起的家乡青岛同王克起结婚时,是凭着手中拿着的一张相片在青岛港码头找到王克起的。后来,她就跟着王克起到了他任教的河南,相夫教子,一边当工人,一边当家庭主妇,一边还坚持业余创作。直到“文革”之后,她在文坛上崭露头角,被调到河南省文联当专业作家之后,还是一方面是五口之家的家庭主妇,一方面又是一位硕果累累的多产作家。后来,她成名了,仍然辛勤地耕耘,一本书一本书地写出来。可以这么说,三十余年来,四十五本书,一千多万字,就是靠着她这种韧劲,这种拼命的精神,这种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写出来的!
自从在复旦校园见面相识以来,文玲一直把我视为“兄长”,我发现她重情义,又豪爽,凡是求到她的事,她都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并完成得很痛快、很出色。20世纪90年代末,我应辽宁人民出版社之约,编了一套《中国当代女作家情感世界散文丛书》,打电话约文玲加盟,她痛快地答应了,并且在约定的时间内把编得整齐、利落的书稿寄来,不用我再费什么心,这就是2000年1月由辽宁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当代女作家情感丛书》之一的《素心如简》。后来,我应友人之约,主编一家公司的企业报《长城润滑油》,上面有一版文学副刊《清水河》,文坛不少名家为之撰稿,同文玲打了个招呼,她也源源不断地把她的精美的散文稿寄来。这些支持,都使我十分感动。
叶文玲是位办事风风火火、泼泼辣辣的人,也是一位虚怀若谷、十分谦逊的人。她在创作中自然有她的坚守与追求,而且这种坚守与追求可以说相当执着。她同所有作家一样,也十分看重自己的作品。但是,她善于接受人们对她的作品的批评,也善于吸收别人的长处。就前不久在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举办的她的长篇小说新作《三生爱》研讨会而言,与会者既充分肯定它视野开阔,观念更新、坚持对美的追寻与发现、语言诗性化等等长处,也一一指出它的不足,诸如对世界各地风光的描写仅止于一些客观的描述,缺乏心灵化和风俗化,因而同人物的形象创造、故事主干有些游离等等。对于与会评论家的批评,她不仅认真虚心地听,而且进行严肃的思考。一个已有近半个世纪“创龄”、著作等身、名噪文坛的作家,能够听得进别人的批评意见,并加以吸收,这是不容易做到的。就此一点来看,叶文玲的创作的确是走向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