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少衡
我这些年的中篇小说大都写同一类人的故事,主人公为一些基层官员。早一点的《钓鱼过程》写几个乡镇小官,被假冒台商用暗娼暗算然后惨遭敲诈。后来的《霸王阵》写一个在县城修建广场主持民俗活动的县长被“哈掉”,也就是生殖器给“夹住了”的故事。《秘书长》描绘一位老秘在机关中枢游刃。《亚健康》表现一位官员为处置一瓶烫手顶级洋酒的焦灼。2004年底以来,我写了《尼古丁》《林老板的枪》《金粉》等六个中篇,主人公一式为县政府头号大员,秉性和命运各异。我试图在这一类人的故事里写出他们的个性,触及时下社会面貌之一侧,表达自己的理解。由于题材范围比较特殊,一些朋友称我这些小说为“官场小说”,或“新官场小说”。我曾略有不服,自称所作为“官员小说”以示区别。有一位记者朋友把我这句话拿到报纸上用,文字略有变动,叫“官人小说”,我发觉自己因此有些宋代山东汉子的感觉,用的是《水浒》的语汇。我知道关键在于自己写些什么和怎么写,如何穿衣戴帽是另一回事,瘦子穿得再多成不了胖子,很难参与各种减肥时尚活动。当然穿衣戴帽也很重要,只是我不擅长,我自觉我这样的作者概括和解说自己比解说笔下人物费劲,往往吃力而不讨好。
我写这类小说其实有些必然性。正着说叫作我比较熟悉这类人物,所以写他们。反着说则是我除了熟悉这类人物,其他人物不甚熟悉或不如别人熟悉,所以我只好写这类人物。所谓生活是创作的源泉,可能得如此解释。
我觉得说自己比较熟悉这类人物,可能还没说到点上,更直接的不如说我自己本身就曾是这类人物,或者说是这类人物中的一个,这样可能更清楚一些。《钓鱼过程》里有个场景,小说中人到市里开会,中途溜出会场,时会场外走廊上聚集着大批当地中层官员,都是以撒尿抽烟为名,跑到会场外透气聊天交换信息的。这实在不是小说,是生活中常见场景,我曾经就混迹于这群人中,为该场景之一员,开会时总是留心占据听众席比较靠后且最靠边的位置,以便用最低的步行成本最不为人注意最方便地往会场外跑。我在该小说里写的故事本身就是在类似场合里遇到的,当时我参加市里一次会议,听领导讲话,中途有事出场,被一位老友拉住,这位老友在本地电视台当记者,参会采访。他问我是否知道有数位干部“进去了”,因为嫖娼并蒙受敲诈?我一听大惊,因为涉案诸人之一为老熟人,几天前还在一块喝过酒。于是就有了该小说。
我在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写作并发表小说,说起来时间不短,近三十年。与我老友青禾、海迪一样,我写小说起步于“伤痕”,因为我属于那辈人。我生于1953年,“文革”爆发时恰读初一,为所谓“老三届”中学生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