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坤
一
今年是首都剧场建成五十周年,也是我有幸将自己的第一部话剧《性情男女》拿到首都剧场舞台上演之际。在多种与观众及媒体互动交流的场合里我都说过,北京人艺令我衷心景仰!首都剧场戏剧开演的钟声,对我而言,简直不啻于是天堂里的声音!每当大幕开启,钟声敲响,都会让人物我两忘,周身涌彻绝大欢喜和快慰!
年轻的时候,我是那样迷恋于语言艺术,除了整天抱着那些虚构类的文学读物啃个不停,再使我感兴趣的,便是观看话剧——看文学语言是怎样通过真人的口中艺术地说出。那时最令我着迷的是北京人艺演出的话剧,最频繁光顾的演出场所就是位于王府井大街上的首都剧场。凡被我赶上的剧目,几乎一出没落都去看了一遍。有些是在我来京定居之前就已经上演、且又没再重排的剧目,我就永远失去了观赏的机会。像《雷雨》《北京人》《哗变》《狗儿爷涅槃》《推销员之死》《天下第一楼》《芭芭拉上校》《茶馆》《李白》《鸟人》《哈姆雷特》《阮玲玉》《古玩》等等,里边的人物和情节统统都在我眼前走了一遭。而一些特殊剧目,像《茶馆》,至今看过三遍,《鸟人》也去看了两遍,人艺演员濮存昕曾经是我年轻时的偶像,凡有他演出的戏都追着前去捧场。
无论从哪个艺术角度来说,电视剧都没有资格和话剧相比。看吧!灯光熄了。钟声敲响。大幕开启。世界这时在身边远遁,隐匿,唯有眼前的一片还光明着。那是演员,一个说话者,他以他的声音,以语言之力,照亮了我们的沉睡之思,同时又将一部古老的人间悲喜剧活生生展现。光阴就在他的言语里倏忽而过。只一会儿,他就老了;又一会儿,他就死了。他幸福,他痛苦,他欢乐,他悲伤,他大喜大悲,他无怨无悔。他的运命飘摇,他的前程起伏跌宕……语言,它究竟有多么神奇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大的功能啊!明明我们坐在此地,时间只不过就在我们身边运行了几刻钟而已,然而语言却以其铿锵,以其清丽,以其明媚,以其柔软,以其喁喁,以其喃呢,以其丝绸一样的爽滑,以其唾液一样黏稠的质感,把我们吸附,让我们物我两忘,进入超验境地。我们只一会儿就把别人的一生走完了,同时又在他人的生存中观照了自己。
你看那茶馆,多么宏大的艺术场景!多么臻于完美的艺术语言!就在那一口京腔京韵的起承转合里,一百多年的中国历史走完了,各色人物的命运也走完了。那个叫于是之的老爷子可真叫棒,仿佛就他一个人在舞台中央磨磨叨叨,磨磨叨叨,手不得闲嘴不得闲地磨叨,三磨叨两磨叨之中,就把自己从青年到壮年,又从壮年到小老头的过程磨叨完了。老爷子蓝天野那也叫棒,就听一声肥喏在幕后高唱,嗒嗒嗒,马踏銮铃,声音由远趋近,门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