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风
去向何方
记忆中的那天早晨,太阳非常新鲜。天很蓝,没有云。一个太平凡的日子。大楼里非常安静。话谈完了,部长离开的时候,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表情。从这一刻开始,我终于知道,从现在起一切都将改变了,这幢大楼对于我,已经凝固成一个符号,我将离它而去,不会再回头,它只是我的一处终将模糊的背景。
消息像风一样传播到大楼的每一个角落。希望我调离的人们大概已经在额手相庆。走廊里遇到的有些原本谦恭,甚至阿谀的目光已经开始走样。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有客套的恭喜,毕竟是升了嘛;有知情的惋惜,为什么会这样?有的人表示愿意跟我走,如果那边需要的话。还有的人落泪了,说你还能回来吗?
不就是一次调动吗?不就是去文联坐冷板凳吗?多年前,路过市文联所在的那幢大楼的时候,我曾开玩笑地和同事们说,那里可能是我的终老之地。如今一语成谶。好在人未老,山还青,水必定会长流。为什么我留恋这里?也许只有我自己知道,这顶破乌纱帽并不足惜,而是电视这个欢喜冤家让我欲罢不能。是电视延伸了我的翅膀,给了我广阔的视野,给了我创作的激情和更多的坚韧从容。
鱼不抗拒水,人不抗拒命。一切手续都在加快按程序进行。我提出要去一趟北京而终于获得恩准。早春的什刹海的夜晚,寒意很浓。在离郭沫若故居不远的一个绍兴酒店里,三位北京朋友在我有些消沉的叙说里不断地向我劝酒。N兄发现我内心其实还放不下电视,他建议我给央视的G打个电话,说这哥们儿又升了。你要是真那么爱电视,就到北京来跟他干。之前我和G接触颇多,彼此印象非常不错。我的片子在央视得奖,他功不可没。电话通了,听到了G粗犷热情的声音。他正在筹建一个新频道。你愿意来吗?他的话语和以往一样直截了当。我心里有些潮起,但不知该怎么表达。一直没有说话的Y兄推了推我,说,你已经不是当北漂的年龄了,何必呢?
Y兄对我、对宜兴太了解了。他常说宜兴是中国最安静美丽的小城,是最适合人居住的地方。
在以后的一周里,关于当北漂的话题不断被提起又不断被否定。生活是非常实际的,你可以选择放弃,选择离开,选择北上。颠沛流离的生活倒是无所谓,但那条路未必就适合你。当一个人的面前出现很多条路的时候,关键就看你选择什么了。那些日子里,我和自己的内心进行了无数次交谈,皈依文学吧,我的心说。得便是失,失便是得。从此以后,你可以躲避,远离是非,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是人生大幸啊,你还计较什么呢?
以我今天的心态,我依然要真诚地对他们说一声对不起。聚散皆缘,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我至今还记得你们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