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克凡
总觉得林希先生是我的榜样。有言道: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于是就暗暗向林希学习。学着学着,我就学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八方不受待见。好在如今没了“反胡风”运动,老少爷们儿心里还算踏实。如果来一场“反林希”运动,我就悬了。
据我所知,林希1935年出生,而我是1953年。仅仅是一个数字的颠倒,使他成为林希,使我成为肖克凡。既然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那么我辈究竟应当向林希同志学习什么呢?一不是学习他的共产主义精神,二不是学习他的国际主义精神。我认为应当学习他的老顽童精神。
在我们这个具有儒教传统的国家里,盛产德高望重的大师。而老顽童精神其实是一种难得的思想境界。也就是说,并不是人人都愿意成为老顽童的,也不是人人都能成为老顽童的。
众所周知,“胡风分子”林希是一个下过地狱的人。他在地狱里接受革命群众的批斗;他在地狱里打扫厕所(包括女厕所);他在地狱里顶风冒雪蹬着三轮车送货。总之,他在地狱里苦度时光,由青年而中年。
气候大变走出地狱,林希并没有成为牢骚满腹的“出土文物”,也没有成为道貌岸然的“社会贤达”,他乐观的精神与开通的气质使他成了中国文坛一道奇特的风景。他不再写诗,而是老树新花作起了小说。日前,我在一张报纸上看到林希的文章,他将自己那几十年的苦难经历,以“不亦快哉”一语概括,令我深深受到震动。
让我怎样向大家讲述林希的事迹呢?我再次强调,并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成为老顽童的。当年我认识林希的时候,他已经诗坛洗手而成为一个小说家了。我读林希的小说,始于《寒士》和《茶贤》。后来又读到他的长篇小说《北洋遗怨》。那时候他并没有给我留下老顽童的印象,尽管那时候他极有可能已经是个老顽童了。
我与林希真正熟悉起来,是20世纪90年代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们之间的接触渐渐多了起来。那时候他开始大量发表中篇小说:《相士无非子》《高买》《丑末寅初》以及《蛐蛐四爷》《小的儿》等名篇力作。他的小说多以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天津为背景,五行八作尽收笔下,故事一波三折,人物有声有色,读之兴味盎然,掩卷颇受启迪,可谓“世纪天津史”。前年我访问澳大利亚,居然在悉尼遇到几位林希小说的热心读者。可见林希比中国足球队强多了,已经冲出了亚洲走向世界。林希的津味儿小说,我几乎篇篇拜读,感觉获益不浅。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渐渐发现林希是个毫无矫情的老顽童。
按理说,我与林希属于两代人。然而我与他之间,却从无“代沟”存在。这是非常难得的。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