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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从未起飞的飞翔搭一片天外天,在天地之间,搭一个工作的脚手架。神的工作与人类相同,都是在荒凉的地方种一些树,炎热时,走到浓荫树下。树上的果实喝过奶,但它们更想喝冰镇的可乐,因为易拉罐的甜是一个观念化。鸟儿衔萤火虫飞入果实,水的灯笼,在夕照中悬挂。但众树消失了:水泥的世界,拔地而起。人不会飞,却把房子盖到天空中,给鸟的生态添一堆砖瓦。然后,从思想的原材料取出字和肉身, 百炼之后,钢铁变得袅娜。黄金和废弃物一起飞翔。鸟儿以工业的体量感跨国越界,立人心为司法。人写下自己:凤为撇,凰为捺。
人类并非鸟类,但怎能制止高高飞起的激动?想飞,就用蜡封住听觉,用水泥涂抹视觉,用钢钎往心的疼痛上扎。耳朵聋掉,眼睛瞎掉,心跳停止。劳动被词的膂力举起,又放下。一种叫作凤凰的现实,飞,或不飞,两者都是手工的,它的真身越是真的,越像一个造假。凤凰飞起来,茫然不知,此身何身,这人鸟同体,这天外客,这平仄的装甲。这颗飞翔的寸心啊,被牺牲献出,被麦粒洒下,被纪念碑的尺度所放大。
然而,生活保持原大。为词造一座银行吧,并且,批准事物的梦幻性透支,直到飞翔本身成为天空的抵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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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轻如雪的心之重负啊,将大面积的资本化解于无形。时间的白色,片片飞起,并且,在金钱中慢慢积蓄自己,慢慢花光自己。而急迫的年轻人慢慢从叛逆者变成顺民。慢慢地,把穷途像梯子一样竖起,慢慢地,登上老年人的日落和天听。中间途经大片大片的拆迁,夜空般的工地上,闪烁着一些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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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夜里归来的民工, 倒在单据和车票上,沉沉睡去。造房者和居住者,彼此没有看见。地产商站在星空深处,把星星像烟头一样掐灭。他们用吸星大法把地火点燃的烟花盛世吸进肺腑,然后,优雅地吐出印花税。金融的面孔像雪一样落下,雪踩上去就像人脸在阳光中渐渐融化,渐渐形成鸟迹。建筑师以鸟爪蹑足而行,因为偷楼的小偷留下基建,却偷走了它的设计。资本的天体,器皿般易碎,有人却为易碎性造了一个工程,给它砌青砖,浇铸混凝土,夯实内部的层叠,嵌入钢筋,支起一个雪崩般的镂空。
得给消费时代的CBD景观搭建一个古瓮般的思想废墟, 因为神迹近在身边,但又遥不可及。得给人与神的相遇,搭建一个人之境,得把人的目力所及放到凤凰的眼瞳里去,因为整个天空都是泪水。得给“我是谁”搭建一个问询处,因为大我已经被小我丢失了。得给天问,搭建鹰的独语,得将意义的血肉之躯搭建在大理石的永恒之上,因为心之脆弱有如纹瓷,而心动,不为物象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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