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垄女的儿子田怡苗进城了,先前,这孩子在石油村跟着年迈的姥姥。可是姥姥渐渐管不住他了,田垄女只得把孩子接了来。这转学的事当然又落到我的头上了。
在城里没户口的小学生,转学不那么容易。即使转了,也要交出价格不菲的择校费。可是,田垄女哪拿得出那么多钱呢?手里虽有一点买断工龄的钱,但还得留作不时之需。于是,我只有厚着脸皮到学校去说情。
这所学校叫巴北小学,名声很响,所以,人们各显神通把孩子送到这里来,以致于每个班都超负荷。人数最多的班有90多名学生,教室里,桌子挨桌子。在这样的教室里学习,真想不到孩子们是什么样的感受。
我找到校长罗文栋时,他手里捏着一大把条子,正满头大汗地往各班级批转,旁边还有20多个人围着他,把办公室塞得满满的,仿佛已没有了容留空气的空间。
不容易啊,我暗自想。可是,我也不能退缩。
正是这所学校如此有名,我才采访过它的校长,我只跟他熟,别的学校根本没接触过,要把孩子塞进去,一点把握也没有。
好几个家长拿着不知是谁写的条子在我前面办了手续,擦着汗,高高兴兴地走了。我终于瞅了个空把孩子的转学证和我的名片递了进去。
“乐主任,这孩子是你什么人呀?”罗文栋问。
我听出了罗校长有点推脱的意思,赶紧说,这是我亲姐姐的孩子。
“这事等两天来办行不行,你看,我今天这样子,实在不好再安排了。”
“等到什么时候呀?你也是大忙人,找到你可不容易。”我很执着。
罗文栋见不好推,只得说,“那好,我给你签了,先到班上去,费用的事后头再说。”
“好好好。”我连声道谢,从屋里退出来。
“究竟要多少钱呀?要不要我拿点钱给他私人打点一下,公家就别收那么多钱了。”田垄女心里没底很着急。
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当然快捷,我也省了后头的麻烦。可是,我心底是极度厌恶的,并且也不想让校长觉得连无冕之王都要以这样庸俗的方式办事。
“你不说话,我就自己办,反正你这张牌子也打出来了,人家买账。”田垄女有点固执。
“你这钱可不一定送得脱啊,我这工作性质,人家能这么放心地收你的钱?这样吧,我再找教育局的领导说说,看他们能不能从下岗职工这个角度考虑,尽量按特殊情况处理。”
我给教育局的领导打了电话,他们很快就跟学校打了招呼,但最终还是确定了6000元的择校费,尽管比公开的择校费少了40%,可是对田垄女来说,仍是一笔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