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松品叫我立即到他办公室去,因为,在任务期限的最后一天,我未能交稿。
本来,我是想主动到他那里解释一下的,但想到,我的任何解释都无法与“军中无戏言”相对抗,就只好等待 “军法从事”。虽然,我希望他已经把布置任务的具体日期忘记了。
赵松品忘记任务期限的事并不是没有过。但是,在这件事上他记得特别清楚。晚上六点,他下班前给我来了电话。
我在赵松品桌前坐下来的第一句话便是:任务尚未完成,在下怀着极其沉痛的心情,特来负荆请罪!
“老规矩,罚款200元!”赵松品一点也没客气。
“如果发了稿子,可得多少奖金?”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能客气了。否则,东扣西扣,我一个月就没有饭钱了。
“视看点而定,如果仅是业内人士自揭内幕一类的间接曝光,只能给你增加一点采访津贴。如果逮到了医药代表与医生交接红包的现场,并且有视觉冲击力强的图片,至少可以奖5000元!”
于是,我立即扳起指头算,“五千减两百,等于,等于,等于”,我假装算不清楚,“赵总,把你的计算器用一下。”
“我还是把大脑借你用一下吧,已经帮你算清了,你还剩4800元。这个你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说说你准备怎样逮现场?”
“我准备化装成病人,在诊室外面蹲守,发现目标,立即冲进去拍摄。”
“如果人家钱还没出手,或者钱已揣进腰包了,你不被人家当成疯子打出来吗?”
“我可以想办法查看他们的提包,线索可靠,会发现红包的!”
“你有权力查看人家的包吗?”
“那就找卫生局的监察人员配合暗访。”
“也不妥,卫生局的监察人员就有权力检查腰包吗?再说,万一走漏风声怎么办?”
“这么多怎么办,那不等于没法办了吗?”
“这样吧,我在公安局经侦大队联系一个执法人员协助!”
“不用!”我相信自己完全可以控制局面,哪用得着这么复杂呢。
不过,我觉得一个人还是有点势单力薄,不方便布哨和掩护,便又叫上了张良正和凌云一男一女两名记者,扮成情侣。
本来,余丽邀请了司马虹陪她一同到医院,看看怎么打整医生。但是,司马虹说,这太残酷了,她不能目睹,她跟余丽已有了感情。
我想,司马虹如果跟我们里应外合,多方便啊。但是,无论怎样做工作,司马虹都坚决不从。
余丽给司马虹说的是上午到医院,但没说具体时间。司马虹分析,10点以后病人较多,医药代表不方便行事,一般都去得早,余丽应该在9点左右去医院。
我们哪里敢怠慢,一早就赶到医院,去门诊处挂了号,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木椅上侯诊。
八点半以后,走廊里,夹着包或文件袋的疑似医药代表渐渐多起来,他们在诊室门口窜来窜去,不时朝里面张望,个个神色焦急。但是,我们等待的目标还没出现。
我知道,这种情况下要随机应变,不一定在一棵树上吊死。便临时在走廊里的疑似医药代表中物色了一个年轻女子,叫张良正和凌去去对付,伺机行动。我一个人来对付不太狡猾的余丽。
九点二十分,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色职业套裙的丰满女人,背着一个大大的包出现在走廊上。这就是余丽,跟司马虹用手机拍回来的照片里的人物特征完全吻合。
余丽不像其他人那样,在那些诊室门口张望。她可能事前约好了,径直进了诊室,并且只是虚掩了门。我掐着时间,估摸她大概拉开拉链摸出红包时,便一个箭步冲进去。
一叠厚厚的信封掉到了地上!
余丽跟前,站着一个富态的戴眼镜的男大夫,头发花白,大概也是教授级的了。
大夫手里还歪歪扭扭地捏着两个信封。
余丽和大夫被突如其来的照相机吓呆了,僵在那里不敢动,使我顺利拍下了几张照片。然后,我又对散落在地上的那些信封来了一组特写镜头。那些信封上面的名字清晰可见。
“都这样了,包里的也没必要藏着了,还是都掏出来吧!”
余丽很听话,从包里又掏出了五个信封,比地上的要厚实一些。
“这些红包的厚度怎么和地上的不一样呢?”我单刀直入。
“地上那些信封是送给大夫的,包里这几个是送给院领导的。”
“地上这些信封怎么全拿到这个诊室呢,这里没这么多医生嘛!”
“给大夫的都放在这里转交,事先约好的。”
我不再说话,把一些信封展开来,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纸币,再照了一组照片。
张良正和凌云也大有斩获。不过,他们很担心,动作这样大,怕卫生局知道了,以影响医疗卫生行业形象为借口,通过宣传部打招呼枪毙这组稿子。
这倒是提醒了我,便立即给赵松品汇报战果。
赵松品连声说,干得好!干得漂亮!干得好!干得漂亮!然后,又商量似地跟我说,卫生局通过宣传部打招呼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我们曝光的是大医院,主管部门肯定想护一下。于是,他叫我马上弄个消息,先在《巴北都市报》电子版上捅出来,注明详细报道请看明天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