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虹进了医药公司后,一连三天都没跟我见面。我打电话过去,她老说忙。
眼看一周时间就要到了,我心急如焚。看样子,这小丫头不会太顺利,两三天的时间怎么可能完成任务呢?
于是,我忙给赵松品打电话,说这个选题难度实在太大,得宽限几天。
赵松品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的合理要求:军中无戏言!
老赵的心情,我高度理解,想搞出这些有影响力的策划一举两得,一方面,迅速提升报纸的发行量,另一方面,体现一下老赵的风格。
不管你埋怨老赵闭门造车,还是骂他公鸡下蛋,都丝毫不影响战争进程。因为,老赵毕竟是闭门造车兼公鸡下蛋的高手。据说,老赵当初在巴北新闻界就是靠搞这类新闻起家的。他知道这种仗的难度在哪里,所以也知道如何督战。
可这就把我害苦了,没办法,我也就只有害苦司马虹了。
下午五点,我给司马虹下了死命令,再忙今晚都必须跟我见面,并且告诉她,我已经坐在滨江公园九曲桥边第五条长椅上等着了。陪同我一起等候的,还有蚊子和苍蝇若干。
晚上八点半,一个头戴盔式窄檐太阳帽,戴着棕色宽边墨镜的姑娘急步走来,趁人不备一下坐在我的长椅上,背对着我。
“吃过饭了吗?”姑娘压低声音说。
“没有。”我的回答饱含饥饿。
“拿着!”一包热乎乎的东西塞到我手上。
“这是什么?”
“老婆饼!”
“那就不给你留了!”说完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其实,在来的路上,我自己完全可以买老婆饼,但是,哪有司虹虹买的老婆饼香呢?再说,我如果不真的在她面前体现绝食的痛苦,那我的军令还有什么威信呢?下次接头她还会这么快吗?
我们的接头神秘而又喜剧,多少有点特工色彩。我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司马虹这样接头,是兴奋的具体表现,说明她已有斩获。而我极力配合,除了满足司马虹的表功欲望外,更主要的是讨好她,为的是鼓动她再接再厉,夺取最后的胜利。
“怎么忙得跟我见面的时间都没有啊?”吞下两个老婆饼,我不再感到饥饿吞噬肠胃。
“一去就培训啊,首先要熟悉运作模式,其次,还得学习我负责代理的那几种药品的药理和病理常识。”
“入行的门槛高吗?”
“哪有什么门槛呀,培训一下,知道一点常识,会勾兑就可以了。”
“这么说,你对他们的运作模式已经有了初步了解?”
“简单说一下吧,主要有这么几个环节,进院、进科、跟单、回单。”
“你这几个术语我一个都不懂。”
“这些术语在具体的医药公司也不尽相同,但操作基本相同。进院就是在医院物色关系人,让对方同意药品进入医院,这个环节要交‘进院费’,少则一万左右,多则三五万元,一般是找院长、副院长勾兑。进科就是找科室负责人和骨干医生勾兑,要给五六千元的‘进科费’,让他们多开自己的药品。跟单就是经常到医生那里走动拉关系,提示多开自己的药。”
我打断司马虹的话问:平时的走动主要有哪些方式。”
“五花八门,但总的说,不外乎请吃、送礼、唱歌、桑拿,变相行贿,包括性贿赂。”
“那回单又怎么回事呢?”
“回单就是跟药房、收费处搞好勾兑,月底,让收费处和药房在电脑上输一个清单,列出医生名单及其开药的数量,然后,根据这个数据给医生包红包。一般来说,医生所得要占药价的20-30% ”。
“你才进去,他们就给你讲得这么细?”
“当然不是,他们现在还是给我讲得很笼统的,关键地方,只是点到为止。于是,我就想了个办法,在公司里认了个干姐,跟她讨教,让她传授点经验。当然,我们的药品不同,没啥冲突,所以,去医院联系业务,她也乐意带着我作伴。好多机密都是她讲的呢。”
“有没有比较有杀伤力的机密?”
“有啊,比如,她跟医生上过床!”
“上床?是什么样的医生?”
“级别可不低哟,教授级的!”
“你这干姐叫什么名字?”
“余丽”。
“很普通的名字嘛!”
“名字普通,人可不普通,很漂亮的!”
“结婚了吗?”
“早结了。”
“那她老公真是冤枉。”
“可别说了,她心里就是很压抑,很矛盾。想不跟人家上床吧,又做不成生意。上床吧,又愧对丈夫。所以,我跟她走近了以后,她就向我倾诉心中的苦恼,还劝我,做这行要想好,如果不能像她那样豁出去就不要做。”
“那你就要利用她的倾诉,多套点东西出来!”
“你好坏啊,人家活得这么不容易了,你还给她设陷阱。”
“我明白她活得累,可是那些进不起医院、吃不起药的百姓更累啊!”
“其实,看着她在困惑中挣扎的样子,面对她,我真还有点于心不忍。”
“那你没有特工素质。我自认为,记者嘛,要挖得深,挖得透,还得有点特工素质。今天都28号了,是医药公司回单的时间了,准备收网捉鱼!”
“怎么捉?”
“你就掌握一下余丽的行踪,最好弄到她给医生送红包的具体日期。”
“我尽力吧。”
“可以多请她吃几顿饭。我们这个选题有专题采访津贴,饭钱,我会给你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