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再兴回到镇政府，在食堂买了饭菜票。然后端着一碗稀饭，拿着两个馒头，一边吃着一边来到洪发生那间挂有牌子的办公室里。洪发生刚刚打来开水，正在泡茶，看见秦再兴吃着馒头走进他的办公室，忙着给秦再兴让座位。

　　秦再兴边吃边说：“老革命，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还真不知咋办呢？这个宋学文到底是怎么回事？精神病人都很听你的话？洪老革命真行呀。”

　　洪发生笑道：“啥子老革命哟，我是粪坑里栽菜——将就（屎）使吧！”随即便叹了口气，说：“说来话长呀！好端端一个有十分聪明才智的年轻人，就这样给毁了。”紧接着，洪发生便跟秦再兴慢慢地摆起了宋学文的龙门阵……

　　原来，宋学文就是轧钢厂的会计。他高中毕业后，被刘副镇长要到了企业办当会计。那时候，刘成华还没有当副镇长，只是乡镇企业办的主任。宋学文曾经跟着刘成华很多年。后来，宋学文的妻子来企业办找宋学文，因宋学文忙碌，就帮着宋学文做事。她也被刘成华看成是人才，也留在了企业办工作。这样，夫妻都在企业办工作，总有人有些意见。当时，镇上正在筹建轧钢厂，宋学文便被派到轧钢厂当会计。宋学文的妻子继续留在企业办工作，避开了人们的闲言碎语。宋学文因工作上的事与现任厂长黄明理有不同的意见，黄明理就经常跟刘成华讨价还价，要求把宋学文调出轧钢厂。有好几次，刘成华都把黄明理的意见打了回去。可是后来，宋学文开始给有关领导写“匿名信，”揭发黄明理的问题。有关部门也去查过，可就是吃喝费和招待客人的费用太高。黄明理高矮说是宋学文在举报他。他声言，不把宋学文开除厂，他不当厂长了。金镇长也跟刘成华打招呼，要他开除宋学文。刘成华当时为了完成县上下的经济指标，也就只有诸葛亮挥泪杀马谡，不得已开除了宋学文。他还把宋学文狠狠地骂了顿，说他只管把账目搞清，不该管哪些闲事。宋学文回到家里，闷睡了几日。当他再次出门来，一天就是这样的疯疯癫癫，老是爱说一些顺口溜……

　　“他是那年用钱买的城镇户口，属于最低生活保障的特殊人。我搞民政工作跟他打交道的时间多，他所以听我的劝说。他这个人有时的头脑也相当清醒，属于间歇性神精病吧！”洪发生最后告诉秦再兴说。

　　秦再兴沉默了一阵，心想，也许这个宋学文看多了不顺眼的违法乱纪事件想不通，脑筋就转不过弯来。因此，就变成这样的神经质的人了。此刻，他的内心深深地同情起这位秀才来。他又问道：“没有给他治吗？”

　　洪发生说：“咋没有治，精神病院他都去住了几次，也是梁山的军师……吴（无）用呀。好像哪个都解不开他脑袋瓜里那个结。没得办法呀，我们金菊镇，哪个不知他是个有聪明才智的秀才，都只有叹惜说可惜了。”

　　“那么，他的爱人呢？”

　　“他爱人现在当然还在金菊镇的企业办工作。”

　　秦再兴又一次沉默了，一个女人在镇政府工作，丈夫又是这样的病状，时常还在金菊镇的街道上耍西洋镜，那女人心里该有多难受呀！秦再兴完全能够体会到这个女人心中的痛苦。这时，金宝财来到办公室的门口，对秦再兴说：“现在镇干部都上班了，我们开个短会，同秦书记见见面。”

　　秦再兴点点头，想来这也是很有必要的。他在食堂里洗了碗筷后，就往三楼的会议室走去。洪发生也端起茶杯，往会议室走来了。秦再兴走进会议室，一些人早已经坐在大圆桌的周围了。办公室的邱俊兰主任坐在门口，好像在点名记时间。参加会议的干部大概有五十多位。金镇长告诉他，这里面包括镇政府所属七站八所的负责人。

　　会议正式开始，金镇长又一次跟所有的干部介绍说：“县委派秦书记来我们金菊镇任党委书记，我们全体干部表示热烈欢迎！”金镇长带头，掌声哗哗哗地就响了起来。“秦书记是知识分子，理论水平很高，在座的人好多都在县党校听过秦书记的课。秦书记一定能推动金菊镇的工作再上一个新的台阶。现在请各住村干部，各部门汇报工作，使秦书记对我们镇的工作有一个全面了解。”凡是细心的人都听得出来，金镇长这话里面有骨头。

　　三楼的光线有些暗淡，楼顶上的吊灯也被拉亮了，人们便在这样的光影气氛中汇报各自负责的工作。秦再兴拿出笔记本，很认真地记下了每一个部门的工作以及村上的情况。所有汇报工作的同志，都给秦再兴留下十分鲜明的印象。他总体感到，金菊镇的干部素质还是高的。他们既汇报自己所做的工作，同时也阐明了存在的问题，以及需要领导出面协调解决的问题等等。当最后没有人汇报时，洪发生才慢腾腾地打开笔记本，汇报他所负责的民政工作：“年终的救济也很快要下来了。我收集了一些贫困户的情况，尤其是农科生产队有一户，现在都揭不开锅了，情况是十分的严重。但现在救济金还没有下来，我建议看是否搞点捐款之类的活动，以解这家人的燃眉之急。农科生产队还有一户，几兄弟不供养老人。说是因为自己的承包田都被轧钢厂占了，没有能力供养老人，影响极坏。希望领导尽快解决轧钢厂与农科生产队的土地租赁纠纷问题。”

　　金宝财气愤地说：“啥事都出在农科生产队，老洪，这事你要重点解决。”

　　秦再兴也记下了农科生产队的村名。他感到很奇怪，这富饶的川西坝竟然这么早就有断炊烟的人家，还有不供养老人的事发生？他暗自决定，跟洪发生去农科生产队看看。那里也是轧钢厂的所在地，顺便去看看这家企业的厂长黄明理。

　　金镇长还说了些其它的工作，秦再兴已经没有往耳朵里装了。最后，金镇长请秦再兴讲话时，他才反映过来。他仍然说自己不了解情况，说不到点子上。但他表态说，决心同金菊镇的干部并肩战斗，完成好党和政府的各工作，尽力为金菊镇人民谋福利。他的诚实同样给干部们留下了十分良好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