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生活充满了阳光2

书名:喜丧 作者:李铭 字数:105224 更新时间:2019-09-10

  村里再有啥香盈的事,村长就做了手脚。一件好事也摊不到艳秋爹的头上。艳秋爹纳闷,以前自己不是那靠前分子,可也没当过末后渣。跟村长眼看着成了亲家了,咋一点光也接不着了呢。忍了几次,还是找了村长,递烟,唠儿女的婚事。这些都是过度,说到关键问题上,村长心里就得意了。心想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到底得找我了吧?心里这么想,嘴上一本正经。说什么大公无私的话,把艳秋爹的心说得冰一阵凉一阵的。不管你村长咋耍嘴,正事还是没给我办。艳秋爹心里头不好受,回家喝小酒解闷。解着解着就说:“这亲戚亲戚,咋没亲戚的滋味,赶不上两旁世人近面呢。”

  艳秋听了爹的话,脸上挂不住火,见满柜就甩脸子。俩人也感觉,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把关系确定下来了,咋就一见面老吵嘴呢。艳秋偷偷找人算过,看跟满柜属相啥的和不和。人都说这是上等婚,年龄上也相当。满柜的年龄小艳秋一岁,女大一,抱金鸡,过日子再好不过了。

  艳秋跟满柜换盅是当年的农历九月,正是庄稼收获的季节。双方按照事先的约定,两家的亲戚朋友凑一起,双方老人互换酒盅喝盅定亲酒。期间有个细节,该到喝酒的时候,俩人都褪后谁也不主动。这样把整个酒席的气氛弄得很不协调,缺少了应该有的热闹。艳秋爹想,来你们家你们是主,我是客,我不能太主动。通过定亲的事,艳秋爹已经意识到,亲家不是省油的灯,上赶着跟他喝,他会瞧不起你。村长一直没有主动,是因为感觉自己是干部,不应该那样下贱。第一个回合已经让了女方,再不能让步了。这么想着,俩人就靠着,看把谁靠败了先端酒盅。媒人看不下去了,主动申请双方老人喝换盅酒,这才把事情圆了场。

  按乡里的规定,换完盅的姑娘是要在婆家住两天的。艳秋没有走,住在满柜家。没想到这一住,住出了麻烦。

  艳秋没有想到公公和婆婆是那么下作的人,晚上睡觉的被子铺的不是地方。开始没关灯的时候还是婆婆,灯一关,艳秋感觉身边的人换了,换成了满柜。艳秋心里的火压着,拳头攥着,专等着满柜来偷嘴吃。满柜不大一会儿就有了动作,先是往被窝里伸腿试探,见艳秋这边没动静,大了胆子摸过来。艳秋的火气已经烧得冒了烟,呼地起来。一脚就将满柜踹到一边,满柜的身子压在装睡的娘身上,满柜娘妈呀一声差点被压断了气。艳秋在黑暗中喊:“开灯,我要回家。”

  艳秋当晚就回了家睡。爹知道了是咋回事,爹开始压着火,等满柜家来人认个错。可三四天过去了,满柜家像没事似的,大人孩子不见影子。艳秋爹就不干了,他认为已经给了满柜家改过自新的机会了。咱虽然是穷人家老百姓,可从祖上就没有出过伤风败俗的事。新媳妇换盅住婆家,没见过给孩子往一个被窝窜纵的事。孩子小不懂事老人也跟着糊涂啊,这人家出这样的事,咋说也不地道。艳秋爹骂:“上梁不正下梁歪,真是家风败坏啊。”

  艳秋爹征求了艳秋的同意,找媒人说事。艳秋有了爹的鼓励,心里头有了底。自己这样做没错,爹要清白自己也得要清白。媒人苦着脸有点赖叽了,上沟下梁的婚事管了无数个,没见过这两家这么不好办事的。先劝艳秋家压压火,劝解无效,只好去村长那挨狗屁呲。村长正心烦,虽然这事心里有点发虚,可嘴上还是给满柜争理:“一个巴掌拍不响,母狗要是不撩腚,那公狗上不了身。”

  媒人这回错就错在实话实说了,媒人也是给弄醋性了,经不起折腾,赌气就把村长的话学说了一遍。艳秋和爹都听见了,爷俩眼神一交换,就达成了公识:这婚事,黄,坚决彻底的黄。媒人说完村长的话就后悔了,后悔也晚了。媒人就心存侥幸,想力挽狂澜。没用,艳秋伤心公公那句话,这能叫老人说出的话吗?这叫牲畜胡沁。别看你村长当着,就凭你说出的这话,给你安上条尾巴就跟活牲畜差不多了。

  满柜爹那边接到媒人的信,先愣了愣。村长没有料到艳秋家这么强硬,既然把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不能再拿回头话了,硬气就硬气到底吧。黄就黄,开始我们家就对这婚事不心甜。黄也好,把钱都算明白了。

   艳秋和爹话说得狠,可心里还有一丝幻想,只要满柜家认个错,这事也不一定就这么轻易黄了。可人家说了,开始就不心甜,开始不心甜你们又托媒人又犯张罗的?好,算就算,凭姑娘不怕没人要。高攀不上村长家的高枝,就是找个瞎子瘸子心里头也没有抱怨。双方态度一明了,两家的娘们就有充足的理由加入战团了。在事态不清晰之前,两家的娘们都持观望的态度,尤其在媒人来回说合阶段,两家的娘们是起到撮合维持的积极作用的。脸皮一撕破,娘们的态度马上来个乾坤大转移,在耍泼这个环节上,俩娘们都不是善茬。啥话埋汰拿啥话说事,陈芝麻烂谷子,七百年的高粱八百年的糠,使劲往外翻扯。连祖宗三代的风流韵事都给揭露出来,以示自己的家族是多么的干净纯洁。

  满柜娘在这方面的能力要略胜一筹,不是她的基础怎么好,而是占了天时地利的优势。满柜是男的,男的和女的在一起,在人们的意识里,吃亏的永远是女的。你艳秋不是说满柜往你被窝伸腿了吗,伸了咋着吧。不但伸腿了,还伸鸡巴了呢。满柜娘的脏话骂得还有另外一个特色,那就是她的表演能力丰富多彩惟妙惟肖。满柜娘一边骂着,一边做着动作,给人以无限的遐想,启发你专往那地方琢磨。艳秋娘在叙述男女这方面的事就明显处于劣势,好在艳秋娘能够知己知彼,她充分发动了一下群众,率领另外两个女儿利用兵力上的优势以多胜少。娘三个在一起配合,像演小品常常能吸引围观的群众。满柜娘力战三个对手,愈战愈勇。她看明白了对手的破绽,虽然你们家艳秋在这件事上有理,可你是女的,就吃了亏。虽然你们家人多力量大,可那俩小黄毛还是丫头,攻击力不是很强,她俩总不能啥话都能骂出口吧。只要把男人裆里的家伙作为首选武器搬到前台,没见过世面的丫头蛋子,马上就得完蛋。双方你来我往,在骂街这阶段战成了平手。

  最冤枉的是满柜,他还一句话没有插嘴说。只听了娘的话,又有点嘴急想尝鲜,结果只伸了一下腿,被踹了一脚,婚事就基本告吹了。满柜有点恍惚,感觉像是在做梦。现在基本上没他什么事情,爹在忙着算该退多少财礼钱,算盘扒拉得劈啪响。娘每天像上班,吃完饭就往外跑,去骂艳秋家一窝子没好下水的东西。满柜后来就盼望着婚事快点黄吧,不黄自己就该疯了。

  艳秋在事情闹着的时候,去找算卦的算了一卦。这次跟上次算得不一样,艳秋报了自己和满柜的年龄,算卦的说:“女大一,不成妻。”艳秋的心彻底的冷了。婚事黄了以后,艳秋和满柜又见过一面,那个时候,满柜已经蔫了。艳秋的精神却是饱满的。艳秋焦心在心里,别人看不出来,她照常下地干活。艳秋心里知道,发昏当不了死,只要活着就不能让别人看自己的热闹。

  满柜哭丧着脸:“艳秋,都是我不好。”满柜说的是被窝子里伸腿的事。现在说这事已经没有丝毫意义了。艳秋说:“讲那干啥?祝你再找个好的新娘。”满柜眼泪就掉了下来,说:“没有你,找谁都没意思。”艳秋的心咯噔一下,将近半年的时间,两家就顾着生气了,把彼此的感情都埋起来了。艳秋甚至想,如果没有满柜父母故意铺被子,自己说不定会答应满柜的要求呢。自己心里其实是想着满柜的,是有满柜的。可事情不知道是咋闹成了这样。这样的结局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自己的伤感就没有任何的理由了。艳秋又想起来爹告诉她那天要相亲的情景,垄沟里的阳光把自己的身子镀成了金色。艳秋心底的凄凉感就更加强烈地涌了上来。

  接下来的事情是双方坐下来开始研究偿还钱的事。乡下的规矩是,提出退婚的那一方要把花对方的钱如数偿还。退婚是艳秋家提出来的,那么,还钱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这个时候,骂街也已经结束,大家开始在钱上算计。村长在这方面又占了优势,村长的帐目算得精明。算盘一打,艳秋爹的后脖颈出了冷汗。财礼钱是明帐,中间有媒人有保人错不了,差就差在吃喝钱赏钱和零用钱,包括赏给押车送亲孩子的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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