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好事的姑姑调查,我本来是可以挣十个工分的,可是生产队有人反应,三爷爷就只好给我九个工分。反应的人是谁,奶奶和姑姑分析了几个晚上,综合一下意见以后锁定了许大个. 我跟许大个平时不咋说话,可是冤家路窄,每次出工的时候,都在一起搭配。每次听着他喊我“小流氓”的时候,我的心里都极度憎恶他。
天旱,庄稼长势不好。眼瞅着全沟几百口人又吃了探头粮,三爷爷的眉头一直不能舒展。“探头粮”的意思就是今年提前吃了明年的口粮份额,有点恶意透支的意思。全沟的社员开会,从夏天开始就要看着,防止偷盗行为。尤其是粮食刚刚收割回场院,更要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看管。
场院在马耳朵沟河沿的平台上,很开阔。秋天收回来的玉米棒子金灿灿地堆在那,收割下来的谷子也堆在那。场院上搭建了临时的窝棚,我和许大个晚上一个班看秋。粮食没成熟的夏天,我们叫看青。秋天粮食成熟了,我们就叫看秋了。看青是要在庄稼地里巡逻的,那样的情景很刺激。尤其是晚上,夜色把山村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我们这些早就被三爷爷分好工的看青人员开始了各就各位。不管夏虫呢哝,蚊虫叮咬,都要坚守岗位。
岗位有时候在山坡上,我找几枝干树枝燃着湿漉漉的青草,熏赶蚊虫。许大个不知道是什么血型,蚊子都不爱吸他的血。所以这个冷血的家伙坚决不让燃火,说是怕暴露目标。我嘴里嘟囔几句,我们是正大光明地看青,怕暴露目标干什么。后半夜有露水,许大个在一堆柴草里呼呼打着呼噜。我们俩轮班,警惕地观察着山坡下面的庄稼地。夜晚其实很安静,谁要是在庄稼地里走动,是会有窸窣的声响。尤其是掰玉米棒子的脆响,在夜色里面清晰地传出很远,触目惊心地颤栗。许大个说那是玉米疼痛时候的呻吟,像生孩子卡在产门出不来时老娘们的疼。
对于许大个的这种粗俗,我忍无可忍。念在我跟他家三丫这些年一直关系不错的份上,我才没有给他暗地里捏泥巴棺材咒他死。有时候也要轮换庄稼地块,没有山坡不能居高临下,就全靠侦查的功夫了。许大个其实很有一套,他的眼神不济,耳朵却好得出奇。我俩在庄稼地里巡视,有时候他突然趴在地上,耳朵贴在地上倾听。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也如法尝试过。后来惊奇地发现,其实大地是有弹性的。我这么说,一点都不夸张。耳朵贴在地上,触觉一下子箍紧了大地的脉搏。想不到土地是如此的温暖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