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似吴老师的驼背,在山后边蔫吧啦叽地拱。三拱两拱,山头抗不住劲,到底让太阳冒了头。哗啦一下子,小城就醒了,剪子胡同就亮了。
吴老师坐在自家的五楼阳台上,迎接远方第一缕阳光。剪子胡同在大兴土木,吴老师住的楼房是年前第一批回迁楼。如今的剪子胡同只剩下半把剪刀了,丢在吴老师家住的5号楼后面,破破烂烂。像一堆被野狼撕咬过后的猪下货,没有头绪,千丝万缕。实际上那半把剪刀上的居民,日子过得挺闹心。前街的动迁户住上了楼房,后街一下子没有动静了。有一种迷信的说法很是流行,说剪子胡同过去是坟茔地,在这投资开发是很晦气的。房地产开发老板们都很忌讳这个,步伐明显慢了下来。后边这半把剪刀上的平房就没有了生气,孤零零地瘫在那儿。人也像散了板似的,打不起精神来。
比起他们来,吴老师就有了一种优越感。起码,楼上能先享受到阳光的抚慰。当了一辈子穷教师,退休了还能住上楼房,还能在阳台上晒太阳,这是吴老师以前没有想过的事情。就像女儿吴雪,虽然眼睛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可她的到来给吴老师的生活平添了很多乐趣。吴雪是吴老师的偏得,是老天爷的恩赐。吴老师患有先天性的无精子病症,医生已经宣布了他几乎没有可能做父亲的权利了,他就偏偏娶了如花似玉的吴师母。偏偏会调理的吴师母竟然能够有起死回生的本领。吴师母的肚子夸张地大了起来,又骄傲地瘪了下去。天使般的女儿就这样诞生了。
女儿的房间里响起了钢琴声,弹的是那个什么克什么曼的曲子。吴老师是教数学课出身,听不懂音乐。可他仍然爱听,每次都很投入,都很陶醉。钢琴的声音似流水,让吴老师的心情舒畅。吴老师很骄傲,剪子胡同他家买钢琴是头一份,女儿是剪子胡同里第一个会弹钢琴的女孩儿。女儿的房间里很干净,除了洁净的音乐,就是洁净的阳光。吴雪喜欢在阳光里弹钢琴,她说阳光伴随着她的琴声在跳舞呢。听着女儿的话,吴老师的眼睛湿润了,他就拼命地把会跳舞的阳光往女儿的房间里赶。让阳光去给女儿伴舞,很耀眼地在房间里跳跃。
这几天的情况不算好,楼前边又要建新耧,并排着三栋。先是打桩,后是有震动棒嗡嗡地响。女儿弹钢琴倒不受什么干扰,受干扰的是听钢琴的吴老师。流水声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泼泔水的动静。影响到听觉上的高雅,吴老师不能这样算了。打电话给环保局,就说是考生家长,反映噪音扰民问题。工地上果然收敛了许多,流水声又淌满了屋子,一直流淌进吴老师甜蜜的梦里。
吴老师喜欢在阳台上俯视大地,看那些半拉囫片的建筑楼房。就像一株玉米在审视一棵黄豆,高高在上,心里头被满足感充溢着。再看看身后那些搁浅的平房,那些平房就成了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