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阵里的一生

全村人都知道母亲不识字，户口本上也赫然印着“文盲”二字。其实，这样的界定是不太准确的。母亲幼年时也曾上过两年学，虽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是嵌了一些“字”在脑子里。只不过在经历一生的劳碌与坎坷后，身为农妇的她，潜意识里认为“字”是最无用的东西，不如拼命种庄稼、养牲畜管饱，就渐渐将那些“字”遗忘光了。

在我们那里像母亲这样的女人很多，她们一生都待在村子里，对山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或许她们也从未动过要去探究的念头。在她们的世界里，只有家，只有劳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她们称自己为“睁眼瞎”。男人们则统称她们为“老妇女”，对她们的评价只有一句话：“头发长，见识短，只会憨苦。”

她们不识字，却有超乎常人的记忆力和语言表达能力，这种能力在摆龙门阵时尤为明显。母亲是其中的佼佼者，被誉为摆龙门阵的“王”，不但能将倒叙、插叙、夸张、比喻、拟人等技巧运用得灵活自如，更能用丰富的拟声词和肢体语言，将那些久远细微的过往演绎得活灵活现。听着听着，你就会被带进那些往事里，仿佛那人那事就在眼前。

我告诉母亲我要记录下她龙门阵里讲述的一生。母亲说：“写吧，我们这一辈人太苦啦，留下些故事给后辈儿孙也是有用的。”于是我就边听边记，写下了这些往事。

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