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西山围猎,英雄救美

书名:旧梦未央 作者:戴眼镜的小鬼 字数:15267 更新时间:2026-08-14

  上元节的灯影刚淡下去没几日,春狩的旨意便下来了。

  按大虞朝例,每年二月皇室都要往西山围场行猎,一来祭祀山神,二来操练禁军。往年都是宣帝亲自主持,可今年圣体违和,卧病在床已有月余,便下旨由太子萧景琰与二皇子萧景桓代行,文武百官随行扈从。旨意一下,京里的世家勋贵便都闻出了味道 ——这哪里是行猎,分明是给两位皇子摆的台面,谁的人多、谁的势众,围场上一眼便知。

  西山围场连绵数十里,漫山遍野的新绿刚冒出头,春风卷着草木清香拂过猎旗,猎猎作响。御营扎在山南平地,营帐连绵如云,按品级分列两侧,最靠近中军大帐的,便是吏部尚书沈砚秋的营帐。

  沈清雪一身骑装,月白锦缎裁得利落,腰间束着银纹玉带,长发挽成高髻,只插了支玉簪,少了几分深闺柔媚,多了几分英气。她随父兄来围猎,本是女眷惯例,可按规矩,贵女们都该待在观猎台上品茶说笑,纵马弯弓是男人的事。

  可她坐了半日,看着台下旌旗招展,将士们呼喝着追逐猎物,马蹄声踏得地面都发颤,心里那点被规矩压着的野劲儿,又悄悄冒了出来。

  “哥,我去林子边上遛遛马,不往深处去。”她扯了扯沈清彦的衣袖,声音放得软,“总坐着闷得慌。”

  沈清彦素来疼妹妹,看了眼四周女眷都在闲聊,便点头叮嘱:“就骑那匹踏雪,性子最温。别走太远,就在营边转转,有事喊一声。”

  沈清雪眼睛一亮,应了声便领着绿萼去了马厩。

  踏雪果然温顺,走得稳稳当当,沿着营外的官道慢慢踱着。春风拂面,吹得人浑身舒展,沈清雪握着缰绳,只觉得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点沉闷都散了不少。她脑子里不自觉又想起那枚墨玉棋子,想起花墙那头低沉的点评,还有上元灯影里那双深潭似的眼。

  正出神间,林子里忽然窜出一头受惊的獐子,慌不择路从马前横冲过去。踏雪猛地一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不等沈清雪勒紧缰绳,便撒开四蹄,往密林深处冲了进去。

  “姑娘!”绿萼吓得脸色发白,在后面追着喊,可哪里追得上。

  树木飞速往后倒退,风声呼啸着擦过耳边。沈清雪死死攥着缰绳,身子贴在马背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骑术不算差,可踏雪此刻彻底惊了,根本不听使唤,只顾着往密林深处跑,枝桠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不知跑了多久,踏雪猛地收住蹄子,又是一声长嘶,原地打着转不肯往前。沈清雪被颠得险些摔下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头一看,瞬间浑身发凉——

  前方的空地上,一匹灰毛孤狼正蹲坐在岩石上,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嘴角淌着涎水,獠牙森白。想来也是被围猎的动静惊到,躲到了密林深处,正好撞上冲进来的人马。

  踏雪吓得浑身发抖,不住地往后退,随时都可能再失控狂奔。沈清雪咬着唇,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此刻不能慌,若是摔下马,便是给这畜生送了口粮。她慢慢去摸靴筒里藏着的短匕,指尖都在抖。

  那狼低吼一声,前爪刨了刨地,作势要扑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离弦的箭,从斜后方的树上跃下,几乎是擦着沈清雪的马背掠过,寒光一闪,腰间短剑已出鞘。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那匹狼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重重摔在了地上,脖颈处一道血线喷涌而出,四肢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短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人转过身,玄色常服沾了点草屑,眉眼冷冽,周身还带着未散的杀伐气。他抬眼看向马上惊魂未定的人,眉头微蹙:“你没事吧?”

  沈清雪怔怔地看着他,心脏还在狂跳,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惊的。

  是他。

  上元灯夜帮她寻丫鬟的人,花墙那头点评她琴曲的人。那张脸她只匆匆见过一次,却像刻在了脑子里,此刻猝不及防撞上,竟让她一时忘了言语。

  林逸见她脸色发白,只当是吓狠了,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踏雪的缰绳。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方才还狂躁不安的马,竟瞬间安静下来,打着响鼻乖乖站定。

  “下来吧。”他抬眸看她,语气比上元夜时多了几分缓和,“马受惊了,先缓一缓。”

  沈清雪这才回过神,扶着他伸过来的手臂下了马。脚落地时还有些发软,她定了定神,对着他深深福了一礼,声音还带着未平的颤意:“多谢公子再次相救,小女…… 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洒在她沾了点碎叶的发间,脸颊因为惊吓泛着浅粉,眼尾还带着一点红,像沾了露的梅花。林逸目光顿了顿,随即收回手,淡淡道:“举手之劳。这林子深处有野兽,姑娘家怎么独自闯进来?”

  “坐骑受了惊,不是有意的。” 沈清雪轻声解释,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他,“公子…… 可是姓林?上元灯夜,小女曾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林逸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是我。在下林七。”

  他没说全名,也没说来历,只报了那个对外常用的排行。他本是来西山密会林家旧部,交接京城打探到的情报,商议翻案之事,刚谈完便听见马嘶与异动,赶过来才发现竟是她。

  两次三番遇上,也算是巧得离谱了。

  “林公子怎么会在这里?”沈清雪忍不住问。这里是皇家围场,寻常人根本进不来。

  “在下从边关来京,投奔故旧,今日托了关系进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谋个差事。”林逸说得半真半假,语气平静,听不出破绽,“方才在林子里歇息,听见动静便过来看看。”

  边关来的。

  沈清雪心里恍然,难怪他身手这样好,气质也与京中公子截然不同,原来是边关的武人。她想起他琴曲也评得极好,心里更添了几分好奇—— 一个边关武人,怎么会既懂音律,又有那样的气度?

  “原来是这样。”她抿了抿唇,轻声道,“公子若要谋差事,或许…… 我可以同家父提一句。家父在吏部任职,或许能帮上忙。”

  她说得委婉,既想报恩,又怕唐突了对方。

  林逸却微微摇头,语气疏淡却坚定:“不必了。在下自有打算,不敢劳烦姑娘家人。”

  他怎么可能去求沈砚秋?那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若让沈砚秋知道他林家人进了京,怕是立刻就要人头落地。

  沈清雪碰了个软钉子,却不觉得难堪,反倒觉得这人有风骨,不攀附权贵。她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深了几分,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墨玉棋子还藏在她贴身的香囊里,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她本来想问一句,那日尚书府后花园,隔墙听琴的人是不是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深闺女子,追问外男行踪,太过失礼。

  正沉默间,远处传来沈清彦的呼喊声,还有家丁们 “姑娘”“姑娘”的呼唤,想来是发现她走失,寻过来了。

  “有人来找你了。”林逸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在下先行告辞。姑娘日后切记,莫再独自往偏僻处来。”

  说完,他不等沈清雪再开口,转身便纵身跃入林中,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沈清雪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残留着他扶她下马时的温度。地上的狼尸还在淌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可她心里却出奇地安定。

  “妹子!你没事吧?”沈清彦带着人匆匆跑过来,看见地上的死狼,脸色都变了,“这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受伤?”

  “哥,我没事。”沈清雪收回目光,轻声道,“多亏了一位路过的公子出手相救,杀了这匹狼。”

  “什么人?”沈清彦皱眉,“西山围场守卫森严,怎么会有外人进来?”

  “他说是从边关来的,来京谋差事。” 沈清雪没说太多,只轻轻道,“是个好人。”

  沈清彦还想再问,看妹妹神色恍惚,便先压下了话头,护着她往营地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沈清雪坐在马背上,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密林深处静悄悄的,再也没有那道玄色的身影。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有点失落,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住在哪里,甚至连他的全名都不知道。可两次危难,都是他从天而降。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而此时的密林另一侧,楚昭看着林逸走回来,忍不住挑眉:“七公子,怎么去了这么久?遇上什么事了?”

  “没什么。”林逸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冷硬,言简意赅,“遇到个受惊的贵女,顺手救了。”

  “贵女?”楚昭来了兴致,“哪家的?”

  林逸没答,只转了话题:“你刚才说的,沈砚秋最近和二皇子走得很近?”

  提到正事,楚昭立刻收了嬉笑,神色凝重起来:“没错。这次围猎,二皇子特意把沈尚书的营帐安排在中军旁边,刚才我亲眼看见沈砚秋进了二皇子的大帐,进去半个时辰了还没出来。宫里传来消息,陛下身子越来越差,储位之争怕是要见分晓了。太子那边一直想拉拢北疆军,二皇子自然把咱们林家旧部当成了眼中钉。”

  林逸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就知道,沈家当年能构陷林家,靠的绝不止是沈博文的权柄,背后必然有皇子势力撑腰。如今看来,便是二皇子萧景桓一脉。二十年了,沈家踩着林家的尸骨往上爬,从首辅到吏部尚书,如今还要扶皇子登基,好一个世代簪缨的名门望族。

  “继续盯着。”林逸声音低沉,“看看他们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

  楚昭应了声,又迟疑道:“七公子,咱们在京城人手有限,若是沈家和二皇子先动手,咱们怕是……”

  “他们会动手的。”林逸打断他,目光望向山脚下连绵的御营,那里旌旗招展,一派盛世景象,可底下藏着的,全是吃人的阴谋,“越是山雨欲来,破绽越多。他们想借储位之争彻底清除林家余孽,正好,我也想算算这笔旧账。”

  春风卷着猎旗的声响远远飘过来,漫山的新绿之下,杀机已悄悄埋下。

  而御营深处,二皇子萧景桓的大帐内,沈砚秋正躬身站在案前,语气沉稳:“殿下放心,北疆那边,臣已经安排好了。再过些时日,便有‘通敌’的密信送进京。到时候太子勾结林家旧部、意图谋反的罪名,便板上钉钉了。”

  萧景桓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笑:“沈大人办事,本宫放心。林家那条漏网之鱼林定远,守了北疆这么多年,也该到头了。等大事成了,这首辅之位,自然是沈大人的。”

  “臣谢殿下恩典。” 沈砚秋深深一揖,眼底是志在必得的光。

  父子两代人的铺路,就等这最后一步了。沈家的荣耀,要在他手里再上一层楼。至于林家,不过是成王败寇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帐外春风正好,营地里笑语喧哗,谁也没察觉,一场席卷两大家族、延续三代人的滔天巨浪,已经在这西山围猎的喧嚣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沈清雪回到女眷席位时,心还在轻轻跳着。她抬手抚了抚心口,那里藏着一枚墨玉棋子,也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她远远望着父亲走进二皇子的营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转头想起密林里那道玄色身影,又觉得莫名安稳。

  她不知道,她悄悄放在心上的人,与她风光无限的家族,早已隔着血海深仇。此刻的相遇与心动,不过是旧梦重演前,最温柔也最残忍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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