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小倩

书名:聊斋情仇录 作者:风物长 字数:33232 更新时间:2026-06-23

  浙江书生宁采臣赴考途中夜宿荒寺,偶遇绝色美人深夜自荐,为何他能坐怀不乱、严词拒绝?

  清代康熙年间,浙江(今浙江省)有一位书生,名叫宁采臣。他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不仅文采斐然,更难得的是品行端正、慷慨豪爽、洁身自好,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正人君子。

  宁采臣常对身边人坦言:“我宁采臣,一生只守一妻,生平无二色,绝不贪恋婚外女色,更不会做苟且之事。” 这份坚定的操守,在当时浮华的文人圈中,实属难得。

  这一年,恰逢朝廷学政大人前往 ** 金华府(今浙江省金华市)** 主持岁试,选拔人才。宁采臣身为浙江秀才,自然要前往金华赴考,博取功名。

  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宁采臣抵达金华府城北时,天色渐晚,夕阳西下。他环顾四周,见城北郊外有一座兰若寺(梵语 “寺庙” 之意),便决定前往寺中借宿一晚,次日再进城赶考。

  走近兰若寺,宁采臣不由得眼前一亮 —— 寺庙规模不小,大殿巍峨,佛塔高耸,飞檐翘角,砖瓦古朴,看得出曾经香火鼎盛、壮丽非凡。可如今,却是一派荒凉破败之景:院内蓬蒿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齐腰深的杂草丛生,荒无人烟,蛛网密布,石阶斑驳,显然已经荒废多年,久无人迹。

  寺庙东西两侧的僧人禅房,木门腐朽,都虚掩着,轻轻一推便能打开;唯独南边一间小厢房,木门完好,门锁崭新,像是最近才有人居住。宁采臣又看向大殿东角,那里长着一丛粗壮挺拔的修竹,竹身粗壮,需两人合抱,郁郁葱葱;台阶之下,有一方巨大的池塘,塘中野藕丛生,荷花正开得绚烂,粉白相间,清香淡淡,在暮色中格外清幽雅致。

  宁采臣素来喜爱清静,见这荒寺虽破败,却藏着这般幽静景致,心中十分欢喜。加上此时学政来临,金华城内客栈爆满,房租贵得惊人,对于清贫书生而言难以承受。宁采臣便打定主意:暂且在这兰若寺住下,既清静又省钱,安心备考。

  于是,他放下行李,缓步在寺中散步,等待寺庙僧人归来,好说明借宿之意。

  夕阳彻底落下,暮色四合,天色渐暗。就在这时,一位年轻书生,背着书箱,缓步走来,径直走到南边那间小厢房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宁采臣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语气谦和地说道:“兄台请了!在下宁采臣,浙江人氏,赴金华赶考,见此寺幽静,欲在此借宿几日,不知可否?”

  那书生闻言,转头看向宁采臣,只见他面容俊朗,眼神正直,气质儒雅,心中颇有好感,连忙还礼,笑着说道:“兄台客气了!这荒寺本就无主,我也是外地来此,暂时借住。兄台若不嫌弃此地荒凉冷清,只管住下便是,日后你我朝夕相伴,一同读书,互相请教,也是美事一桩!”

  宁采臣大喜,连声道谢:“多谢兄台!感激不尽!”

  两人互通姓名,书生自称燕赤霞,陕西人(古称 “秦地”,今陕西省一带),也是一位游学书生,言语朴实诚恳,性情沉稳。

  宁采臣不再客气,就地取材,铺干草当作床铺,支起几块木板当作书桌,简单收拾一番,便算是安了家,做好了长期居住的准备。

  当夜,月明高洁,清光似水,皎洁的月光洒在荒寺之中,给破败的殿宇、丛生的杂草、盛开的荷花,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静谧而美好。

  宁采臣与燕赤霞两人,毫无睡意,便一同来到大殿走廊之上,促膝长谈,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从家乡风土聊到沿途见闻,相谈甚欢,一见如故。燕赤霞口音带着浓重的陕西腔调,与浙江方言截然不同,宁采臣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未曾多问,只当他是游学四方的隐士高人。

  夜深人静,月色渐浓,两人谈兴渐尽,便拱手道别,各自回房安歇。

  宁采臣躺在干草铺成的床上,虽简陋,却清静。只是初到新环境,加上月色明亮,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

  就在他闭目养神之际,忽然听见北边的房屋里,传来一阵低声细语,女声温柔,隐约有说有笑,不似荒寺该有人烟。

  宁采臣心中一动,悄悄起身,赤着脚,蹑手蹑脚地走到北墙之下,趴在石窗缝隙处,悄悄向内窥探。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北屋,屋内点着一盏昏暗的短烛,烛光摇曳,光影斑驳。宁采臣定睛一看,只见屋内坐着三个人: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面容普通,神色平淡;一位老妇人,穿着褐色粗布衣裳,白发蓬乱,满脸皱纹,眼神浑浊;还有一位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端坐一旁,身姿窈窕,容貌绝美,肌肤胜雪,眉眼如画,艳绝当世,宛如画中仙子,美得让人窒息。

  宁采臣心中暗惊:这荒寺多年无人,怎会有这般绝色美人居住?看她们衣着朴素,言语温和,倒像是邻居家的女眷,夜里闲谈家常。

  正思忖间,忽听那老妇人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小倩何久不来?(小倩怎么还不来?)”

  中年妇人接话,淡淡说道:“殆好至矣。(应该快到了。)”

  老妇人又问:“将无向姥姥有怨言否?(她该不会向姥姥抱怨吧?)”

  中年妇人答道:“不闻,但意似蹙蹙。(没听说,只是神情好像有些不悦。)”

  老妇人冷哼一声,说道:“婢子不宜好相识。(这丫头,不能对她太好。)”

  话音未落,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响起,一位十七八岁的女子,缓步走入屋内。宁采臣定睛一看,不由得再次惊叹 —— 此女容貌绝美,光彩照人,与方才所见女子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却更添楚楚可怜之态。

  想来,这便是她们口中的 “小倩” 了。

  宁采臣见她们言谈家常,并无异常,只当是荒寺附近的人家,夜间来此相聚,并未多想,便悄悄离开窗边,回到自己房间,准备入睡。

  又过了许久,北屋的说话声渐渐平息,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万籁俱寂。

  宁采臣刚要睡着,忽然感觉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轻盈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房间。

  他心中一凛,猛地睁眼,急忙起身,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定睛一看 —— 来人正是方才北屋那位绝色女子小倩!

  宁采臣心中惊讶,沉声问道:“姑娘深夜闯入小生房间,不知有何见教?”

  小倩微微一笑,笑容妩媚动人,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暧昧:“公子,月夜不寐,愿修燕好。(月夜难眠,我想与你结为露水情缘。)”

  此言一出,宁采臣瞬间明白她的来意 —— 竟是深夜自荐,欲行苟且之事!

  换做寻常风流书生,面对这般绝色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恐怕早已心猿意马、欣然应允。可宁采臣,素来以廉隅自重、守身如玉为信条,心中顿时肃然,神色变得无比严肃,断然拒绝:“姑娘此言差矣!卿防物议,我畏人言;略一失足,廉耻道丧。(你要提防别人议论,我也怕流言蜚语;一旦稍有差错,廉耻便会丧失。)男女授受不亲,深夜私会,有违礼教,万万不可!”

  小倩见他神色严肃,不为美色所动,心中微微诧异,又柔声劝道:“公子放心,夜无知者。(夜里四下无人,没人会知道的。)你我只需片刻欢愉,无人知晓,又有何妨?”

  宁采臣见她不知悔改,依旧纠缠,心中更是不悦,再次厉声呵斥:“姑娘速速离开!休要再胡言乱语!”

  小倩徘徊不去,脚步犹豫,似乎还有话说,眼神中带着几分不甘与魅惑。

  宁采臣见状,心中愈发坚定,厉声大喝:“速去!不然,当呼南舍生知!(快走!不然我就叫南边屋子的燕赤霞书生过来!)”

  燕赤霞就住在隔壁,小倩显然对他有所忌惮,一听此言,脸色瞬间发白,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不敢再纠缠,只得转身,缓缓退向门外。

  可走到门口,她又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折返,从袖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黄金,轻轻放在宁采臣的被褥之上。

  月光之下,黄金闪闪发光,格外诱人。

  小倩轻声说道:“公子不肯垂怜,这锭黄金,便赠予公子,聊表心意。”

  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去。

  宁采臣见状,怒火中烧,毫不犹豫地伸手抓起那锭黄金,狠狠扔到院子的石阶之上,黄金落地,发出 “当啷” 一声脆响。

  宁采臣厉声斥责:“不义之财,污我囊橐!(不义之财,别弄脏我的口袋!)我宁采臣,虽清贫,却不贪财,更不会为钱财折腰!你这等行径,在我眼中,与污秽之物无异!”

  小倩被他一顿怒斥,满脸羞愧,无地自容,默默走到石阶旁,捡起地上的黄金,低头轻声自言自语道:“此汉当是铁石。(这个男人,真是铁石心肠,软硬不吃。)”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房门,消失在茫茫月色与荒寺夜色之中。

  宁采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向窗外皎洁的月光,心中毫无波澜,唯有坚定的操守与正气。他知道,美色与钱财,皆是世间最易迷惑人心的陷阱,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而他宁采臣,此生绝不会为外物所惑,坚守本心,行得正坐得端,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内心。

  只是,他未曾想到,这荒寺之中,绝色美人深夜自荐、重金诱惑的背后,并非简单的风月之事,而是隐藏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诡异阴谋,一场关乎生死的巨大危机。而他的正直与坚定,恰恰成为了他保命的唯一护身符。

  荒寺接连有人暴亡,绝色女鬼深夜吐露惊天秘密,书生能否逃过夜叉追杀?

  晨曦微露,天光大亮,金华城北的兰若寺,在寂静中迎来了新的一天。阳光穿透层层荒草,洒下斑驳光影,却驱不散这座古寺深处的阴冷与诡异。

  宁采臣早早起身,洗漱完毕,心中仍在回想昨夜小倩深夜来访、自荐枕席、重金诱惑的诡异之事。他虽坚守本心,严词拒绝,可心中终究疑惑重重:这般绝色女子,为何会独自出没于荒寺?又为何执意以色相、钱财诱惑自己?

  他尚不知,一场致命的危机,已悄然降临这座荒寺。

  清晨时分,一阵车马声打破了荒寺的宁静。一位来自兰溪(今浙江省兰溪市)的书生,带着一名仆人,风尘仆仆地来到兰若寺,见此处幽静,又恰逢学政考试、城内房价高涨,便选了东厢房住下,准备安心备考。

  兰溪书生与仆人安顿妥当,见寺中荒凉,却也清静,只当是寻常荒寺,并未多想。

  可谁也未曾料到,恐怖的命案,会在当夜悄然发生。

  夜深人静,月色昏沉,兰若寺被一片诡异的死寂笼罩。夜半时分,东厢房内,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瞬即逝,随后又恢复了死寂。

  次日清晨,天刚亮,宁采臣便听到寺中传来慌乱的呼喊声。他连忙循声赶到东厢房,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毛骨悚然,心中寒意顿生 ——

  那位兰溪书生,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早已没了气息,面色惨白,双目圆睁,死状诡异。

  而更让人惊悚的是,他的脚板心,赫然有一个细小的圆孔,像是被尖锐的锥子狠狠刺过,孔中还残留着一丝细细的血痕,血迹发黑,诡异至极。

  众人围在一旁,惊恐万分,议论纷纷,却无一人知晓死因—— 好端端的一个人,昨夜还安然无恙,为何一夜之间,便离奇暴亡,死状如此诡异?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兰若寺。

  可恐怖并未就此停止。仅仅过了一晚,跟随兰溪书生前来的那名仆人,也以完全相同的症状,暴毙而亡—— 脚板心同样有一个细小的锥刺小孔,渗着黑血,死状与主人一模一样。

  接连两条人命,离奇惨死,死状诡异,兰若寺彻底被死亡的阴影笼罩。寺中仅存的几人,人人自危,惶恐不安,纷纷猜测是鬼怪作祟,却又不敢多言,生怕惹祸上身。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暮色渐浓,燕赤霞如同往日一般,从外归来。

  宁采臣心中疑惑已久,见燕赤霞回来,连忙快步上前,将这两日兰溪书生与仆人离奇暴亡、死状诡异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他,并询问其缘由。

  燕赤霞听罢,神色平静,眼神锐利,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此非人力所为,乃是鬼魅作祟!”

  宁采臣闻言,心中一凛。他虽正直勇敢,不信邪祟,可接连两条人命离奇惨死,由不得他不信。但他素来刚直,心中虽有忌惮,却也并未过度恐惧,只当是邪物害人,心中暗下决心,定要查明真相。

  夜幕再次降临,月色朦胧,阴风习习,荒寺之中,寒气刺骨,诡异的氛围愈发浓厚。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宁采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中想着白日里的命案,又想着昨夜小倩的诡异举动,思绪万千。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轻盈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飘入房间 —— 正是聂小倩。

  与昨夜的妩媚诱惑不同,今夜的小倩,神色凝重,眉宇间带着一丝焦急与无奈,眼神中满是愧疚与恐惧。

  她缓步走到宁采臣床前,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沉重:“公子,我见过的人,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刚正不阿、铁骨铮铮之人。你心怀正气,品行高洁,如同圣贤一般,我不敢再对你有任何隐瞒,今日便将所有真相,悉数告知于你。”

  宁采臣心中一震,坐起身来,神色严肃,静静看着小倩,等待她的下文。

  小倩叹了口气,缓缓道出自己的身世与苦衷:“我本名聂小倩,十八岁时,便因病夭折,葬在这座兰若寺的旁边。本应魂归地府,轮回转世,却不幸被一个凶恶的妖物抓住,以此要挟,逼迫我为它做事。”

  她语气哽咽,眼中泛起泪光,满是屈辱与无奈:“这些年来,我一直被妖物威胁,被迫做些下贱肮脏的勾当,厚着脸皮接近过往行人,用美色诱惑,用钱财迷惑,这一切,都并非我本心所愿,实在是身不由己,痛苦万分。”

  说到这里,小倩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愧疚:“如今,这兰若寺中,能被我迷惑杀害的人,都已经不在了。那妖物见我许久未能献上活人,已然动怒,恐怕很快便会派遣凶残的夜叉前来,取你性命!”

  宁采臣闻言,心中大惊,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虽正直,却也只是一介凡人,听闻 “夜叉” 这般凶神恶煞的鬼怪,心中难免恐惧,连忙急切地向小倩求救:“姑娘救命!事到如今,还请姑娘指点,我该如何才能躲过此劫,保全性命?”

  小倩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说道:“唯有一个办法 —— 与燕赤霞同住一室,方可避开夜叉,保全性命!”

  宁采臣心中疑惑,连忙追问:“为何偏偏是燕赤霞?你既能迷惑我,为何不去迷惑他?”

  小倩脸上露出一丝畏惧,低声道:“燕赤霞绝非寻常书生,他是身怀绝技的奇人,一身正气,法力高强,那妖物尚且忌惮他三分,我更是万万不敢靠近,否则,只会自取灭亡。”

  宁采臣恍然大悟,又连忙问道:“那你…… 你是如何迷惑那些人的?”

  小倩沉默片刻,缓缓道出了两种致命的害人手段,语气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第一种,以色相诱惑。 但凡被我迷惑、与我亲近之人,我便会暗中用尖锐的锥子,狠狠刺向他的脚心。被刺之人,瞬间便会昏迷不醒,如同失去魂魄一般,任人摆布。随后,我便会吸取他全身的鲜血,献给那妖物饮用,助它修炼。”

  “第二种,以黄金诱惑。 你昨夜所见的黄金,根本不是真金,而是罗刹鬼骨所化!若是有人贪心,将这‘黄金’留下,不出几日,便会被它暗中吞噬魂魄,最终被挖去心肝,惨死家中。”

  小倩语气带着无尽的悲哀:“这两种方法,不过是投世人所好 —— 贪色者,死于色;贪财者,死于财罢了。”

  宁采臣听得心惊肉跳,后背发凉,想到昨夜自己险些收下那锭 “黄金”,顿时后怕不已。他心中对小倩,虽有忌惮,却也多了几分同情 —— 她虽是鬼,却也是被妖物逼迫,身不由己。

  宁采臣对着小倩,拱手郑重道谢:“多谢姑娘坦诚相告,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不知那夜叉,何时会来?”

  小倩神色凝重,沉声答道:“明日夜晚,便是你生死关头,务必小心戒备!”

  说完,小倩眼中流下两行清泪,语气凄切,带着恳求:“公子,我深陷妖物掌控,如同坠入无边苦海,永世不得脱身。我见你义气冲天,心怀仁善,定是能救我脱离苦难之人。倘若公子日后方便,能否将我的朽骨,从这荒寺旁带走,找一处安稳之地,好好安葬?你此举,如同再造之恩,我来世,必当结草衔环,报答公子!”

  宁采臣见她言辞恳切,泪流满面,心中不忍,当即毅然点头,郑重承诺:“姑娘放心!此事,我宁采臣,答应你!日后定当寻得你的尸骨,妥善安葬,让你得以安息!”

  小倩闻言,感激涕零,连声道谢,又叮嘱了一句 “务必与燕赤霞同住”,随后便转身,化作一道青烟,飘出房门,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夜无眠,宁采臣心中焦急,只盼天明,好去找燕赤霞,恳请与他同住,躲避夜叉追杀。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宁采臣便匆匆起身,生怕燕赤霞外出,连忙快步赶到南厢房,登门拜访,邀请燕赤霞一同用餐。

  上午时分,宁采臣精心准备了一桌酒菜,盛情款待燕赤霞。席间,他一边与燕赤霞饮酒畅谈,一边暗中留意观察,见燕赤霞神色平和,并无异常,心中稍稍安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宁采臣见时机成熟,便鼓起勇气,对着燕赤霞,拱手说道:“燕兄,实不相瞒,近日寺中接连发生诡异命案,人心惶惶,我心中着实畏惧。不知燕兄可否行个方便,允许我搬去你房中,与你同住几日? 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燕赤霞闻言,眉头微蹙,神色有些为难,缓缓说道:“宁兄见谅,我素来性情孤僻,喜好清静,习惯独来独往,不喜与人同住,还望宁兄海涵。”

  宁采臣心中焦急,想起昨夜小倩的叮嘱,知道此事关乎生死,绝不能放弃,于是不顾燕赤霞推辞,态度坚决,执意要同住:“燕兄,此事事关重大,还望燕兄成全!我绝非有意打扰,实乃迫不得已!今日,我便将铺盖搬来,与你同住!”

  说罢,不等燕赤霞再次拒绝,宁采臣便起身,回房收拾铺盖行李,径直搬到了燕赤霞的南厢房之中。

  燕赤霞见状,无可奈何,只得叹了口气,不再推辞,将自己的床铺挪到一旁,给宁采臣腾出位置,算是默许了。

  安顿妥当后,燕赤霞神色严肃,对着宁采臣,郑重叮嘱道:“宁兄,我知道你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心中对你,十分敬佩。我心中藏有一件隐秘之事,事关重大,暂时不能对你明说。但你需牢记一点:我房中所有的箱子、包裹,你万万不可随意翻看、窥探,若是违背,对你我二人,都将大祸临头,万望谨记!”

  宁采臣见燕赤霞神色凝重,语气严肃,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恭敬地答应:“燕兄放心!我定当谨守叮嘱,绝不窥探,绝不翻弄!”

  夜幕再次降临,月色昏暗,阴风怒号,兰若寺中,诡异的气息达到了顶峰,一场生死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两人各自睡下后,燕赤霞将一个黑色的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之上,随后便躺下,没过多久,便鼾声如雷,睡得十分沉熟,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不在意。

  宁采臣躺在床榻之上,双眼圆睁,毫无睡意,心中紧张到了极点,死死盯着窗外,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等待着夜叉的到来。

  将近一更天(晚上七点至九点),窗外的月色,忽然变得更加昏暗,阴风呼啸,呜呜作响,如同鬼哭狼嚎,让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窗外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身形高大,黑影重重,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与戾气,正缓缓朝着窗户靠近。

  人影一步步逼近,来到窗边,停下脚步,一双闪烁着幽幽绿光的眼睛,透过窗纸缝隙,向内窥探,目光凶狠,带着嗜血的杀意!

  宁采臣躺在床上,透过窗纸,清晰地看到那双闪烁着绿光的恐怖眼睛,心中恐惧到了极点,浑身冰冷,瑟瑟发抖,想要叫醒燕赤霞,却吓得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耀眼的白光,从燕赤霞放在窗台上的黑色木箱之中,猛地炸裂而出!

  那白光,如同一条巨大的白色绸带,光芒璀璨,锐不可当,瞬间撞断了窗户上的石栏杆,快如闪电,朝着窗外的黑影,狠狠射去!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白光一闪而逝,瞬间又收回木箱之中,来去如风,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宛如电光石火!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转瞬即逝。

  燕赤霞被这动静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慌乱。他没有立刻查看窗外,而是小心翼翼地捧起窗台上的黑色木箱,仔细检查,随后从木箱之中,取出一样东西。

  宁采臣连忙闭上眼睛,假装熟睡,暗中偷偷窥探。

  只见燕赤霞手中,拿着一件约莫二寸长、韭菜叶宽度的白色物件,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在月色下,格外耀眼。

  燕赤霞拿起那物件,对着月光,仔细端详,又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随后,他拿出几层厚布,将那物件小心翼翼地包裹严实,放回破损的木箱之中,自言自语,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何方老妖怪,如此大胆,竟敢前来挑衅,还将我的木箱损坏!”

  说完,他便将木箱放回原处,再次躺下,很快又鼾声如雷,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一般。

  宁采臣心中,震惊到了极点!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疑惑,连忙起身,对着燕赤霞,拱手行礼,诚恳地问道:“燕兄,方才…… 方才究竟是何物?那白光,那黑影,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赤霞见他不再隐瞒,便也不再避讳,坦然一笑,说道:“你我既已相识相知,便是朋友,我自然不会对你隐瞒。实不相瞒,我并非普通书生,而是一名剑客,修行多年,专斩世间妖邪鬼怪。”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方才窗外的黑影,便是你要防备的夜叉。若非窗户上的石栏杆挡住,方才那白光一出,夜叉当场便会毙命!不过,即便如此,它也已身受重伤,短期内,绝不敢再来作祟!”

  宁采臣闻言,心中敬佩不已,对着燕赤霞,深深一揖:“燕兄真是世外高人,失敬失敬!不知燕兄可否传授我几分法术,日后也好自保?”

  燕赤霞微微一笑,说道:“我这剑术与法术,并非寻常人所能轻易领悟。但你心怀正气,品行端正,一身浩然正气,足以震慑邪祟,日后我可酌情传授你一些防身之术。”

  宁采臣大喜,连声道谢,心中的恐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与敬佩。

  夜色渐深,阴风渐歇,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清辉。兰若寺的危机,暂时解除,可宁采臣知道,这并非结束 —— 他还要履行承诺,找到聂小倩的尸骨,让她得以安息。而那受伤的妖物,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未来,必定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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